花店提前两天就进入了备战状态。余礼几乎将冷库里所有最好的白色系花材都调集出来,尤其是那些娇嫩玲珑的铃兰,被单独安置在恒温保湿箱里,像呵护即将登台的芭蕾舞者。颜益推荐的这个项目规格高、预算足,要求也极严苛,主题是“初绽·时光”,要求营造出纯净、新生且带有高级感的氛围。余礼的设计方案以大量的白色郁金香、洋牡丹和翠珠构成基底与流线,而铃兰则作为点睛之笔,星散其间,寓意时光中恒久的微小幸福与期许。
布置当天,余礼带着助手小苏早早就到了酒店宴会厅。巨大的空间还空荡荡的,只有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音响。颜益也准时出现,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深色工装裤搭配简约的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夹克,方便活动。他不仅是中间人,似乎也主动承担起了部分“监工”和“技术顾问”的角色。
“灯光色温我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会用4000K的中性偏暖光,不会让白色花材看起来发青,也能突出铃兰的剔透感。”颜益一边帮余礼将一个沉重的花泥底座搬到指定位置,一边说道。
余礼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魔术师也是半个灯光师。”颜益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协助固定另一处架构,“视觉欺骗的基础,就是对光线和阴影的绝对掌控。你这儿,”他指着一处以弯曲的铜管和透明亚克力板构成的主背景框架,“需要暗藏几条LED灯带,微微从背面和下方打光,能让这些半透明的材质和后面的花影产生悬浮感,符合‘初绽’和‘时光流动’的主题。我跟他们工程部说了,线路已经预留好。”
他的建议专业且切中要害,余礼从善如流。两人之间的合作,因这明确的目标和各自擅长的领域,变得异常顺畅高效。之前那层因醉酒亲吻而产生的尴尬薄冰,在忙碌的配合、偶尔关于角度或搭配的简短讨论中,似乎被悄然消磨。他们专注于眼前的作品,一个调整花材的高低与朝向,另一个则退后几步,眯起眼审视整体效果,提出细微的调整意见。
“左边那簇郁金香,可以再压低两公分,视觉重心会更稳。”
“铃兰是不是太集中了?分散几支到那个转角,引导视线。”
“亚克力板上的水珠效果,等灯带装好再喷,现在喷了反而显脏。”
没有多余的闲聊,但指令清晰,回应迅速。余礼发现,颜益在空间感和视觉呈现上有着惊人的敏锐度,总能一眼看出她直觉感到“差点意思”但未能精准捕捉的问题所在。而颜益也再次确认,余礼对植物生命力的理解和形态把控,远非寻常花艺师可比,她手下诞生的作品,有着呼吸般的自然韵律。
助手小早和其他酒店工作人员偶尔偷瞄他们,觉得这对搭档默契得有些过分,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意图。
中途休息时,两人靠在宴会厅外的走廊窗边喝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色。余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颜益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余礼接过,擦了擦汗,“没想到你对布置也这么在行。”
“以前为了设计一个大型舞台魔术,在剧院泡了几个月,跟舞美灯光师傅学了不少。”颜益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因为忙碌而泛红的脸颊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厅内初具规模、已显露出静谧华美气质的布景,“不过,把想法变成现实,还是你们更厉害。这些花……在你手里好像活了过来。”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活的呀。”余礼微笑,眼神柔和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每一朵都有它最好的姿态和位置,我只是帮它们找到而已。”
气氛宁静而融洽。之前那些微妙的隔阂,似乎被共同创造的成就感暂时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