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澳门，没有你的冠军

一

2025年11月16日，中国澳门。

银河综艺馆外的天色渐暗，馆内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王曼昱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外面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是解说员激昂的声音，是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她都听不见，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循环播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闺女，妈在场外呢，进不来，一会儿好好打！]

她看了一眼，没回。

她知道妈妈来了。全运会女单决赛，对孙颖莎，澳门银河综艺馆，满座八千观众，电视机前无数双眼睛——妈妈怎么可能不来？

可她不想回消息。她不想在赛前有任何情绪波动。

耳机里的歌放完了，自动跳到下一首。是一首粤语老歌，她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熟。

她想起2021年，也是澳门，也是银河综艺馆。那时候她和林高远刚搭档混双不久，打完比赛在门口等车，他站在她旁边，哼着这首歌。

她问：“什么歌？”

他说：“《千千阙歌》。粤语的，你没听过？”

她摇头。

他笑了笑，继续哼。

那天澳门的夜风很暖，他的声音很轻，她听着听着，就不觉得累了。

四年过去，她还是听不懂歌词，但旋律一响起来，她就会想起那个夜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拿起来——不是妈妈，是陈幸同：[到场馆了吗？我在2号馆那边，一会儿过去给你加油。]

她回：[到了。]

陈幸同：[紧张吗？]

她想了想，回：[不紧张。]

发完她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怎么可能不紧张？

全运会女单决赛。对手是孙颖莎。世界第一。三年排名断层领先。两届世乒赛女单冠军。世界杯冠军。只差一个奥运会单打冠军和一个全运会单打冠军，就能成就大满贯。

而她王曼昱，是卫冕冠军。四年前在陕西，她4-0赢了她。四年后，同样的对手，同样的决赛，所有人都在看——是孙颖莎首度登顶，还是她成功卫冕？

场馆外，粉丝们的灯牌已经亮起来。有她的名字，有孙颖莎的名字，还有……她愣了一下，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灯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圆满。

她移开目光，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二

晚上七点十五分，运动员入场。

王曼昱穿着红色的国家队战袍，从球员通道走出来。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

满座。八千个座位，密密麻麻的人。

妈妈坐在东区第三排，穿着她熟悉的那件灰色外套，正举着手机拍她。她冲妈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孙颖莎从对面走出来，两人在网前碰了碰拍子，算是打招呼。

“加油。”孙颖莎说。

“加油。”她回。

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王曼昱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腿上，开始整理球拍。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可今天，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看台。

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每个区都坐满了人。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孙颖莎的名字，有人举着国旗在挥舞。

她的目光从看台上扫过，然后——

停住了。

北区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远远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只看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不可能。

他在德国。两天前他还有德甲比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偏向右前方——她太熟悉了。

裁判在喊她过去挑边。

她站起来，走向球台。

挑边的时候，她赢了，选发球。孙颖莎选了球台那一边。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半区，准备开始。

王曼昱站在球台前，深吸一口气。场馆里的灯光很亮，亮得几乎看不清看台上的人脸。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球网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颖莎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移开目光。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三

第一局，王曼昱11-9拿下。

第二局，孙颖莎11-8扳回一城。

第三局，王曼昱11-7再下一城。

第四局，孙颖莎11-6再度扳平。

大比分2-2。

第五局开始前，王曼昱坐在场边喝水，用毛巾擦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疼。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

那个角落。

那个人还在。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种一动不动盯着球台的样子——

像极了2018年，他们第一次搭档混双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上一队不久，他在看台上看她打队内赛，就是那个姿势。后来她问他：“你怎么那么严肃？”他说：“我看你打球从来都严肃。”

像极了2021年，休斯顿世乒赛女单决赛那天。他在现场，也是坐在角落里，也是这个姿势。后来她拿了冠军，他在微信上发了一句：“真棒。”她回：“你在现场？”他说：“嗯。”她问：“怎么不告诉我？”他说：“怕你紧张。”

像极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团夺冠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看不见他在哪里，但后来看回放，发现镜头扫过看台的时候，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红色队服的人，站起来鼓掌。

每一场重要的比赛，他都在。

每一场。

第五局开始。

王曼昱发球。

第一个球，她发了一个转不转到中路，孙颖莎判断失误，下网。1-0。

第二个球，她发长球到反手位，孙颖莎拧起来，她反手快撕直线，孙颖莎够不着。2-0。

第三个球，孙颖莎发球，她拧起来，两人对拉了七八板，最后她变线得分。3-0。

开局3-0领先。

观众席沸腾了。有人在喊“王曼昱加油”，有人在挥舞灯牌。

她没听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五局，她11-6拿下。

大比分3-2，她领先。

第六局开始前，她坐在场边，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人还在。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茶馆里，他说的话：

“鳗鱼，以后你拿了冠军，我会在电视前面看着，给你鼓掌。”

他在电视前面吗？

不。

他在看台上。

四

第六局。

开局不利。

孙颖莎调整了战术，上来就是一波猛攻。王曼昱的接发球出了问题，连续几个球都下网。比分被迅速拉开。

0-2，0-4，1-5，2-8。

2-8。

王曼昱站在球台边，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2-8，第六局，落后6分。

再输4分，比赛就结束了。决胜局。

观众席安静下来，有人在小声议论。解说员在说：“王曼昱现在面临巨大压力，2-8落后，这个局面非常被动。”

她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

她低下头，看着球拍。红面、黑面，胶皮上沾着汗水。她用毛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看。

那个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2-8落后。

他知道她再输4分就要打决胜局。

他知道这是卫冕冠军最关键的时刻。

她想让他看见什么？

看见她输？看见她崩溃？看见她被逆转？

不。

她想让他看见——2025年11月16日，澳门银河综艺馆，全运会女单决赛，第六局，2-8落后，她王曼昱，逆转了。

发球。

她发了一个短球到正手位小三角。孙颖莎上步挑打，她反手快带直线，得分。3-8。

第二个发球，她发长球到中路。孙颖莎拧起来，她反手贴一板，孙颖莎再拉，她侧身正手反拉——球落在台面上，弹出去，孙颖莎够不着。4-8。

轮到孙颖莎发球。

孙颖莎发了一个转不转，她判断准了，正手起板，得分。5-8。

孙颖莎第二个发球，发长球到反手位，她拧起来，两人对拉，她变线，孙颖莎救回来，她再变，得分。6-8。

连追4分。

观众席重新沸腾起来，有人在喊“王曼昱”，有人在鼓掌。她听不见，只盯着球网对面那张脸。

孙颖莎的表情变了。叫了暂停。

她走下场，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住头。耳边是马指导的声音，在讲战术，讲接下来的发球。她听着，点头，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看。

暂停结束。

她站起来，走回球台。

孙颖莎发球，她拧起来，孙颖莎反拉下网。7-8。

她发球，孙颖莎拧起来，她对拉，得分。8-8。

她发球，孙颖莎拧起来，她对拉，孙颖莎变线出界。9-8。

赛点。

孙颖莎发球，她拧起来，两人对拉，十几板。整个场馆都安静了，只有球落在台面上的声音——啪、啪、啪。

孙颖莎变线，她侧身正手反拉——球落在台面上，弹出去，孙颖莎够不着。

10-8。

赢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放下球拍，转过身，对着看台挥了挥手。

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不知道的是，北区最后一排，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在她挥手的瞬间，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

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出口处。

五

赛后发布会。

王曼昱坐在台上，面前是一排话筒，十几家媒体的记者。闪光灯不停地闪，晃得她眼睛疼。

记者问：“鳗鱼，恭喜你卫冕成功！今天在2-8落后的情况下逆转，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说：“没想太多，就一个球一个球打。”

记者又问：“这是你第二次拿全运会女单冠军，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人说的吗？”

她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记者再问：“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去上海交大读书吗？”

她点点头：“有这个打算，具体时间还没定。”

发布会结束，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记者追上来：“鳗鱼！鳗鱼！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她停下来，回头。

记者犹豫了一下，问：“今天比赛的时候，你看台上好几次，是在看什么吗？”

她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休息室，她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妈妈发的，陈幸同发的，队友们发的。她一条条看，一条条回。

回完，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11月5日，她发的：[今天比赛，好像看见一个熟人。]

他回：[是吗？看到谁了？]

她回：[你猜。]

他回：[我猜，是你想见的人。]

她回：[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看着这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今天她又看见他了。

可她没有证据。

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他。

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是她的幻觉。也许……也许他只是恰好在澳门，恰好来看比赛，恰好坐在那个角落里。

可为什么每次重要的比赛，他都在？

她想起2021年，休斯顿。2024年，巴黎。2025年，西安半决赛。

每一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

不是他。是陈幸同：[鳗鱼，出来吃夜宵！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她回：[好。]

站起来，换了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电视。

电视关着，黑屏。

可她知道，此刻在德国的某个地方，也许有一台电视正在重播今天的比赛。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以后你拿了冠军，我会在电视前面看着，给你鼓掌。”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高远，今天我拿了冠军。

你在看吗？

六

同一时间，德国，奥克森豪森。

凌晨三点十五分。

林高远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场乒乓球比赛的录像——2025年全运会女单决赛，王曼昱对阵孙颖莎。

比赛已经结束两个小时了，他把录像下载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六局2-8落后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看到最后她赢下赛点，挥手的瞬间，他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完了整场比赛，又倒回去，看第六局那一段。

2-8，3-8，4-8，5-8，6-8，暂停，7-8，8-8，9-8，10-8。

每一分他都看了三遍。

看完，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法兰克福的夜空很黑，看不见星星。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郝帅发来的消息：[看比赛了？鳗鱼卫冕了。]

他回：[看了。]

郝帅：[你那边几点了？]

他回：[凌晨三点。]

郝帅：[……你不睡觉？]

他回：[睡不着。]

郝帅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你是不是又飞回去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郝帅又发：[林高远，你他妈是不是傻？]

他笑了一下，回：[是。]

郝帅：[那你下次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见见她？]

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见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郝帅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站在窗边。

窗外的法兰克福很安静。没有北京的车水马龙，没有首钢园的灯光，没有训练馆里球拍击球的声音。

只有风声。

他想起今天在场馆里，坐在北区最后一排，看着她打球的样子。

2-8落后的时候，他差点站起来。

后来她逆转了，赢了，对着看台挥手。

他知道她在跟谁挥手吗？

她不知道。

可他看见了。

她的目光扫过看台的时候，在那个角落里，停了一秒。

就一秒。

可他觉得，那一秒，她看见他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晚安]。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国内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她应该刚睡醒，或者还没睡，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早安]。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站在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澳门的一家酒店里，王曼昱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早安”，眼眶慢慢红了。

凌晨三点，他在德国说早安。

他果然没睡。

他果然看了比赛。

他果然……在。

七

2025年11月17日，澳门国际机场。

王曼昱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候机厅的角落里。陈幸同去免税店买东西了，她一个人待着，低头看手机。

手机里是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早安]。

她回了两个字：[比赛看了？]

他没有回。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他一直没有回。

她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还是……不想回。

登机广播响了：“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赶路，有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有人在免税店门口排队。

没有那个人。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登机口，检票，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澳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比赛的时候，他在看台上。

今天她离开的时候，他会在哪儿？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耳边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邻座乘客翻杂志的声音。

她想起2023年，也是从澳门飞回北京，她和他坐同一班飞机。那时候他们还搭档混双，刚打完一场比赛，赢得很艰难。飞机上他坐在她旁边，问她：“累吗？”她说：“还好。”他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了，他正看着窗外，没有叫她。

她问：“你怎么不叫我？”

他笑了笑：“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一个人坐飞机，一个人回北京，一个人去训练馆。

耳机里放着那首《千千阙歌》。

她终于听懂了歌词：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你今晚共我唱。”

她听着听着，眼睛有点湿。

飞机穿过云层，往北飞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法兰克福机场，有一个人刚刚落地。

他刚从澳门飞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

可他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还是拿出手机，给她回了那条消息：

[看了。打得很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德国的风吹过来，很凉。

他裹紧外套，走向停车场。

身后，法兰克福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全运会的新闻——王曼昱卫冕女单冠军的画面。

他站在那儿，看完了那条新闻。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今天凌晨，在澳门机场候机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陈幸同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偶尔点点头，不说话。

他就站在远处，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了她很久。

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往登机口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

看着她检票，上飞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转身，去了另一个登机口。

飞回法兰克福。

八

2025年11月18日，北京，天坛公寓。

王曼昱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他发的，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看了。打得很好。]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下午三点，德国时间早上八点。

他刚醒？还是刚到家？

她回：[你在哪儿？]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明显了。

她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奇怪。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

他回：[法兰克福。]

她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天她在澳门看见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个身影那么熟悉？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法兰克福回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又发了一条：[昨天比赛，你在现场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边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他回：[你想我在吗？]

她看着这四个字，愣住了。

她想他在吗？

她当然想。

可她怎么回答？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嗯。]

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她等啊等，等到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说：[鳗鱼，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说：[你说。]

他说：[那天在茶馆，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分心，不想让你因为我后悔。]

她看着这些话，眼眶有点红。

她说：[我知道。]

他说：[可是鳗鱼，我也有一句话，一直没告诉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我放不下你。]

她盯着这五个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高远，我也放不下。]

那边很久很久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夜，他也没有再回。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

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法兰克福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远处的美因河上飘着薄雾。

没有配文。

只有这张照片。

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保存下来，设置成和他的聊天背景。

窗外，北京的早晨也很安静。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我放不下你。

我也放不下。

可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2025年11月18日这一天，北京和法兰克福之间，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九千公里的距离，隔着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和一张清晨的照片。

第三章 澳门，没有你的冠军

第三章澳门，没有你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