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10月18日,德国,法兰克福。
林高远抵达的第三天,时差还没倒过来。
凌晨四点,他睁着眼睛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很低,窗外的天还黑着。隔壁传来德国邻居的鼾声,规律得像乒乓球落在台面上的节奏——咚、咚、咚。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家人的、朋友的、以前队里兄弟的。他一条条点开,回复,再点开下一条。滑到最下面,那个熟悉的头像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保重]。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回什么。最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枕边。
睡不着。
他坐起来,拉开窗帘。法兰克福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想起北京的天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但天坛公寓的窗户正对着训练馆的灯光,晚上十一点还亮着。
她应该还在训练吧。
不对,现在国内是上午十点,她应该在力量房。
他又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十分。
算了,不睡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下楼跑步。
二
法兰克福的清晨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送报纸的自行车叮叮当当驶过。林高远沿着美因河跑,河面上飘着薄雾,远处的大教堂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跑得不快,边跑边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出国打球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爸爸走后,他其实想过退役。31岁,在乒乓球运动员里不算年轻,该拿的荣誉拿过了——亚运会冠军、世界杯冠军、世乒赛亚军,唯独缺一个奥运会名额。那是爸爸临终前念叨的事。
郝帅听说他想退役,专门从德国打来电话:“你疯了吗?你还能打,来德国,德甲这边我熟,帮你找个俱乐部,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打出来。”
他犹豫了很久。
不是因为怕去国外,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地方,舍不得那些人,舍不得每次训练结束,总有人在他身后喊一声“高远,等等我”。
可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是因为想打出来,是因为他发现,如果继续留在北京,他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那条通道,那个球台,那个总爱把球拍落在挡板后面的身影,到处都是。
所以他走了。
跑到河对岸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洒在河面上,有天鹅从头顶飞过。林高远停下来喘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想发朋友圈,想了想,算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北京,王曼昱正坐在力量房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他三天前的朋友圈——一张法兰克福机场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
她点了赞,又取消了。
陈幸同在旁边练腿举,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想看就看,想发就发,你搁这儿演默片呢?”
“我没看。”王曼昱把手机收起来。
“行行行,你没看,你就是在研究手机壳的材质。”陈幸同翻了个白眼,“鳗鱼,咱能别这么别扭吗?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没怎么回事。”王曼昱站起来,走到史密斯架前,“训练吧。”
陈幸同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不再问了。
可她分明看见,王曼昱在做组的时候,盯着墙上男队的训练照片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林高远站在第二排最右边,笑得眉眼弯弯。
三
2025年10月20日,德国,奥克森豪森。
林高远第一次到俱乐部报到。
这是一座距离法兰克福两小时车程的小城,人口不到两万,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俱乐部的主场是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体育馆,在当地已经算是大场馆了。
来接他的是俱乐部经理,一个叫Klaus的德国老头,头发花白,笑起来很和善。他带林高远参观了场馆、力量房、理疗室,最后来到更衣室。
“这是你的柜子。”Klaus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旁边是Timo的,他也在中国打过球,你们应该认识。”
林高远一愣:“Timo?波尔?”
“对,Timo Boll。”Klaus点点头,“他这周去日本打比赛了,下周回来。他说他认识你,说你是很好的运动员。”
林高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波尔,那是他从小看着打球的人。2005年,波尔来中国参加比赛,他还是个坐在电视机前的小学生。二十年过去,他要和波尔做队友了。
他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看着眼前陌生的柜子、陌生的号码、陌生的队服,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昨天他还在北京,还在天坛公寓,还在训练馆里听教练喊“林高远,发球再转一点”。
今天就坐在这里,德国,奥克森豪森,一个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小城。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郝帅发来的消息:[到了?感觉怎么样?]
他回:[到了,挺好的。波尔也在这儿。]
郝帅:[哈哈,那你们可以组个“老将联盟”。对了,下周德甲开赛,第一场对杜塞尔多夫,奥恰洛夫也在那边,有的打。]
奥恰洛夫,波尔,他,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
林高远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Klaus在外面喊他,说带他去宿舍看看。
他站起来,走出更衣室。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训练馆的球台。阳光从玻璃顶棚照进来,落在绿色的台面上,很亮。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以前在北京,他也喜欢在训练结束后,站在场边看别人打球。有一次王曼昱加练到最晚,他在门口等了她半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等你,怕你把球拍又落里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那样笑。
四
2025年10月25日,北京,全运会倒计时十五天。
王曼昱的训练量加到最大。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进馆,练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两点继续,练到晚上六点。吃完晚饭,七点半回来加练,练到十点闭馆。
队医看她这样,有点担心:“鳗鱼,你悠着点,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呢,现在冲太狠,到时候状态出不来。”
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照旧。
陈幸同看不下去,晚上加练的时候把她从球台边拉走:“行了行了,你打了一整天了,再打下去要吐了。陪我去吃夜宵。”
“我不饿。”
“我饿。”陈幸同拽着她往外走,“你陪我去,就当休息。”
两人换了衣服,溜出公寓,去附近的小吃街。
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凉了,街上人不多。她们找了家串串香,坐在角落里,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幸同涮着毛肚,看了王曼昱一眼:“说吧,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少跟我装。”陈幸同放下筷子,“你这半个月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往死里练,谁欠你钱了?”
王曼昱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在锅里涮。
“是不是因为他?”
筷子停了一下。
“鳗鱼,你俩到底怎么了?他就这么走了,你连送都没送?”
“他走的那天,我在打比赛。”王曼昱的声音很轻,“混双决赛,输了。”
陈幸同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那天。10月15日,全运会混双决赛,王曼昱和新搭档拿了银牌。赛后发布会,王曼昱全程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我尽力了。”
那天晚上,陈幸同刷到林高远的微博,发了一张法兰克福机场的照片,配文是“再见,北京”。
她当时就想给王曼昱打电话,想了想,没打。
“鳗鱼,”陈幸同斟酌着开口,“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没说的?”
王曼昱抬起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我去找他了。”她说,“在茶馆,我们聊了很久。”
“聊什么?”
“他说他不能拖累我。”王曼昱低下头,“他说他31了,什么都没了,不能让我分心。他说他要放我走。”
陈幸同皱起眉:“他真这么说的?”
“嗯。”
“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王曼昱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得都对,我确实还有大满贯要拿,还有洛杉矶要打,我不能……不能分心。”
“那你现在呢?分心了吗?”
王曼昱没回答。
锅里的汤沸着,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陈幸同叹了口气,把毛肚夹到她碗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王曼昱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没动。
“鳗鱼,我跟你说句实话。”陈幸同认真地看着她,“你和林高远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每次你打比赛,他在场边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刻脸上。”
王曼昱抬起头。
“但你也别怪他。”陈幸同说,“他说的那些,不全是为了他自己。他确实怕拖累你,这我知道。你想想,他爸刚走,他自己状态下滑,队里又让他退出了混双,他还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凭什么耽误你?”
王曼昱的眼眶红了。
“可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陈幸同继续说,“最气人的是,他明明什么都为你考虑好了,可他自己呢?他去德国,一个人,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他怎么办?”
“我知道。”王曼昱的声音很小,“我都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曼昱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
良久,她说:“我先拿冠军。”
陈幸同看着她,没再问。
她知道王曼昱是什么意思——先把比赛打好,把该拿的拿了。然后,再去想别的。
可她也知道,有些事,等比赛打完,可能就来不及了。
五
2025年10月28日,德国,奥克森豪森。
林高远第一次在德甲出场。
对手是杜塞尔多夫,对方派出的是一号单打——奥恰洛夫。
赛前热身的时候,奥恰洛夫走过来跟他打招呼:“Hey, Lin! Long time no see.”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2019年,德国公开赛,林高远赢了。
“Yeah, long time.”林高远笑了笑。
“听说你来德国了,欢迎欢迎。”奥恰洛夫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好好打,别留手。”
“好。”
比赛开始。
两千人的场馆坐满了,德国球迷很热情,有人举着“Lin Gao Yuan”的牌子。林高远站在球台边,深吸一口气。
发球。
第一个球,他发了个转不转,奥恰洛夫判断失误,下网。
1-0。
场边响起掌声。
第二个球,他发长球到反手位,奥恰洛夫拧起来,他反手快撕直线,得分。
2-0。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专注,冷静,每一板都知道自己要打哪里。不像前段时间,脑子是乱的,手是飘的,打着打着就走神。
第三局的时候,他大比分2-1领先。奥恰洛夫叫了暂停,他坐在场边喝水,用毛巾擦汗。
Klaus走过来,竖起大拇指:“Good! Very good!”
他点点头,没说话。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在看直播,会说什么?
应该是——“高远,稳住。”
以前每次他比赛,她只要在旁边,都会说这句话。有时候是在场边,有时候是在看台上,有时候只是在微信上发这四个字。
他从来没回,但他都听见了。
第五局,他4-2领先的时候,奥恰洛夫追到9-9。
赛点。
他发球,奥恰洛夫拧起来,他反手贴一板,奥恰洛夫再拉,他侧身正手反拉——球落在台面上,弹出去,奥恰洛夫够不着。
11-9,他赢了。
全场沸腾。
他站在原地,看着球台,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赢了。德甲第一场,赢了奥恰洛夫。
可他想告诉的那个人,不在。
他走下场,Klaus冲过来拥抱他,队友们拍他的肩膀,工作人员递水。他机械地回应着,脑子里却空空的。
回到更衣室,他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很多消息,家人的、朋友的、郝帅的。他一条条看,没有那个头像。
他退出来,刷了刷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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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进去,看到一条采访视频。记者问她:“鳗鱼,这次全运会有信心吗?”
她点点头,说:“有。”
记者又问:“林高远去德国打球了,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祝他……一切都好。”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更衣柜上,闭上眼睛。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的风声。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有点刺眼。
他想,这样就够了。
她还有她的路要走,他也有他的。
祝她一切都好。
他也是。
六
2025年11月1日,陕西,西安。
全运会乒乓球项目开赛。
王曼昱参加了女单、女双两个项目。赛程很密,几乎每天都有比赛。她把自己埋在训练和比赛里,不想别的。
11月3日,女单1/8决赛,她4-0横扫对手晋级。
11月4日,女单1/4决赛,她4-1战胜钱天一,晋级四强。
11月5日,女单半决赛,她对阵陈幸同。
那天晚上,西安下起了小雨。省体育馆里人很多,看台上坐满了观众。王曼昱进场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有很多灯牌,有她的名字,有陈幸同的名字。可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远远地坐在最后一排。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可能。
他在德国,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摇摇头,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比赛开始。
陈幸同是她的老对手,从小打到大,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第一局,两人打到10-10,她连得两分,12-10拿下。
第二局,陈幸同调整战术,11-8扳回一城。
第三局,她又11-9拿下。
第四局,陈幸同11-7再扳一局。
大比分2-2。
第五局开始前,她坐在场边喝水,用毛巾擦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疼。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人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坐姿,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她太熟悉了。
她想起以前每次比赛,只要他在看台上,都是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偏向右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台。
不可能。
她告诉自己。
可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第五局,她开局0-4落后。
她叫了暂停。
坐在椅子上,她用毛巾盖住头,深吸了几口气。耳边是陈幸同那边的声音,是教练的指导,是观众的嘈杂。可她都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是他吗?
暂停结束。
她站起来,走到球台边。
发球。
第一个,她发了长球到中路,陈幸同拧起来,她反手贴一板,陈幸同再拉,她侧身反拉——球出界了。
0-5。
她咬了咬嘴唇,让自己集中精神。
第二个发球,她发短球到正手位小三角,陈幸同上步挑打,她反手快带直线,得分。
1-5。
第三个球,陈幸同发球,她拧起来,两人对拉七八板,最后她变线得分。
2-5。
她越打越顺,比分一点点追上来。8-8的时候,她发球,陈幸同判断失误,下网。
9-8。
赛点。
她发球,陈幸同拧起来,她反手贴一板,陈幸同再拉,她侧身正手反拉——球落在台面上,弹出去,陈幸同够不着。
11-8,她赢了。
大比分3-2。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的。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座位。
她愣在那里,手里的球拍差点掉下来。
陈幸同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鳗鱼?鳗鱼!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他。
一定是他。
七
2025年11月5日,深夜,西安。
王曼昱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人的身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拿起手机,点开林高远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10月15日的“保重”,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
[今天比赛,好像看见一个熟人。]
发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好像看见一个熟人”?这也太明显了。
她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奇怪。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点开——
不是他,是陈幸同。
[鳗鱼,你睡了吗?]
她回:[没。]
陈幸同:[今天你打完比赛,一直看着看台发呆,看什么呢?]
她犹豫了一下,回:[没什么,眼花看错了。]
陈幸同:[行吧,早点睡,明天还有比赛。]
她回:[嗯,晚安。]
放下手机,她又看了一眼和他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也许真的是她看错了。
他在德国,那么远,怎么可能回来。
可那个坐姿,那个角度,那种感觉,太像了。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手机又震了。
她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
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他。
[是吗?看到谁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得像打了一百个多球。
她回:[你猜。]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小学生对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我猜,是你想见的人。]
她看着这句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嗯。]
那边没有再回。
她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窗外的西安,夜色很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坐在候机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嗯”字发呆。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目的地:法兰克福。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走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登机牌。
西安——法兰克福。
但他手里这张,是西安——北京。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丢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他确实回来了。
看了她的比赛。
然后买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去。
不是不想见她。
是不敢。
他怕见了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登机广播响起,他走进廊桥。
身后的垃圾桶里,那张去北京的登机牌静静地躺着。
上面印着今天的日期:
2025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