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林栖时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撕裂、重组。无数代码流穿过她的身体，像是亿万条光带在血管中奔涌。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疼痛是系统的警告，警告她正在触碰不该触碰的领域。

"坚持住。"沈知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带着压抑的痛楚，"代码改写需要时间，清除者不会等我们。"

林栖时睁开眼，看到塔外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清除者。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闪烁着红光，手中的武器开始充能。

"还有多久？"她问。

"三分钟。"沈知衡盯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但我们的防御屏障只能撑两分钟。"

"那就想办法延长。"

"怎么延——"

林栖时没有回答，她伸手扯断自己手臂上的一根数据线，鲜血混合着蓝色的数据流喷涌而出。她将沾满数据血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

【检测到S-01生物特征】

【权限等级提升】

【防御屏障强化中……】

"你疯了！"沈知衡脸色骤变，"这样会耗尽你的意识！"

"那就快点。"林栖时声音平静，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两分钟，够了。"

进度条飞速前进。

塔外的清除者开始撞击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黑塔剧烈震动。屏障上出现裂痕，蓝色的电火花四处飞溅。

"林栖时！"沈知衡喊道，"还有一个问题！改写完成后，系统会进入重启状态，这段时间里所有意识体都会暴露在外！如果没有庇护所，我们会被清除者撕碎！"

林栖时转头看他，眼神清明："那就创造一个庇护所。"

"怎么创——"

"用你的权限。"她打断他，"你是管理员，哪怕只是程序体，也有部分权限。把我们的意识暂时上传到……你的怀表里。"

沈知衡怔住。

"那是你的本体遗物，对吗？"林栖时说，"里面应该有独立的存储空间。"

沈知衡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怀表。表盖打开，里面的星云图案开始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可以。"他说，"但只能容纳两个人。其他人……"

"先顾好我们自己。"林栖时打断他，"其他人等系统重启后再说。"

进度条到达99%。

屏障轰然碎裂。

清除者如潮水般涌入，红色的武器光芒照亮了整个塔内空间。

"就是现在！"沈知衡抓住林栖时的手腕，将她拉向怀表。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的意识被吸入怀表之中。

塔外，清除者的攻击落在空处。控制台的光芒达到顶峰，然后——

一切归于黑暗。

林栖时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老式书房的内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窗外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是……怀表内部？"她问。

"嗯。"沈知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意识存储空间。安全，但……暂时出不去。"

林栖时转身看他。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的状态不对。"她指出。

"存储两个意识体超出了怀表的负荷。"沈知衡苦笑，"尤其是你的意识里还有三枚密钥。它们在持续消耗能量。"

"能撑多久？"

"最多七天。"他说，"七天后，如果系统没有重启完成，我们都会消失。"

林栖时沉默片刻，走到书架前。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是你的记忆？"

"嗯。"沈知衡走到壁炉旁，添了一根柴，"每一本书，都是我的一段记忆。你可以看，但……有些东西，看了可能会后悔。"

林栖时没有理会，她继续翻书。

第一本：【2020年3月15日，实验室成立】

第二本：【2021年7月22日，林晚加入项目】

第三本：【2022年12月1日，首次发现系统异常】

第四本：【2023年7月13日，灾难前夜】

她停在第四本，翻开。

"别看了。"沈知衡忽然说。

林栖时没有停。

书页上记录着那天的细节——

"林晚发现了系统的真相，她想关闭它。但我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灾难的倒计时只剩十二小时，系统是唯一能保存人类意识的方式。"

"她哭了。她说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我启动系统的那一刻，她冲进了核心区域，试图强行关闭。我拦不住她。"

"爆炸发生时，我抱着她的身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把自己上传到系统里，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等她。"

林栖时合上书，转头看向沈知衡。

"所以你一直在等她复活。"

"嗯。"沈知衡看着壁炉里的火，"但后来我发现，你和她是不同的。她有她的选择，你也有你的。我不应该把你当成她。"

"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林栖时冷笑，"我们已经困在这里了。"

"不一定。"沈知衡忽然抬头，"你还记得密钥融合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吗？"

"什么画面？"

"系统的起源。"他说，"你看到了，对吧？系统不是人类创造的，它来自更高维度。"

林栖时点头："嗯。它是一个……捕食者。以文明为养料。"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选择地球吗？"

林栖时沉默了。

"因为地球上有它需要的东西。"沈知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S-01不是随机选择的。林晚，你，还有其他所有S级轮回者……你们的意识里，都有某种特殊的频率。那是系统无法复制的东西。"

"什么频率？"

"创造力。"沈知衡说，"系统可以模拟一切，但无法创造。它需要人类的意识来完成进化。所以它制造灾难，备份意识，筛选出最有创造力的人。"

林栖时瞳孔微缩。

"所以试炼的真正目的……"

"不是筛选幸存者。"沈知衡接话，"是筛选……养料。"

两人沉默了。

许久，林栖时忽然笑了。

"那它这次选错了。"她说，"它以为我会成为它的养料，却不知道……养料也可以变成毒药。"

"你有计划？"

"嗯。"林栖时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系统重启需要七天，这七天里，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学习。"她抽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系统底层架构】，"学习如何彻底摧毁它。"

沈知衡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他说，"林晚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她为什么失败了？"

"因为她一个人。"沈知衡走到她身边，"但现在有我。"

林栖时转头看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第一天，林栖时读完了【系统底层架构】。

第二天，她掌握了密钥的使用方式。

第三天，她开始尝试改写局部代码。

第四天，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沈知衡。"她放下手中的书，"系统里还有一个S-01。"

沈知衡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什么？"

"密钥融合时，我感应到了另一个频率。"林栖时说，"和我们一样的S-01频率。有人在系统深处，还活着。"

"不可能。"沈知衡摇头，"S-01只有一个，林晚已经……"

"已经什么？"林栖时盯着他，"你已经确定她死了？还是……你只是不想面对她可能还活着的事实？"

沈知衡沉默了。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林栖时继续说，"那我们的计划就要改变了。"

"怎么改？"

"先找到她。"林栖时说，"三个S-01，比两个更有胜算。"

沈知衡看着她，许久，终于点头。

"好。"他说，"但时间不多了。"

窗外，虚无的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系统重启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9分】

清除者的阴影，正在逼近。

第八章：新规则与旧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