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大学旧校区。

这里曾是浙大的发源地，由于中式建筑老化，早已不再作为教学区域，晨雾在一条小径上翻滚，让这里看起来像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一座“孤岛”。

林晚晚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穿了好多年的鞋子。在人来人往中，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根本不会把她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就这样，她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中式钟楼下默默等待。

昨晚她一夜都没睡。她在思考，如果那一天没有说出自己想拥有异能，也不会遇到江树年，也不会经历浙大讲座的“跳帧”事件。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很明显，她选择继续往前。

“没想到，来得挺准时。”

一句话打断林晚晚思绪，拉回现实中。

江树年从钟楼走下去，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随手递给林晚晚一个说：“拿着，补充糖分。高强度的波动会迅速消耗你的血糖。”

她注意到袋子边角贴着便利店的小票，上面手写了一个小小的“甜”。他明明说话冷，却在不动声色地记下她的习惯，像把她放进一张看不见的备忘录。

一听到补充血糖的食物，林晚晚两眼冒金光，乖乖接过袋子，里面有一个温热的饭团。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却愣住了。

作为一个吃货，没有大米的清香，没有配菜的鲜味，甚至连那种属于食物的温热感都消失了，如同嚼蜡。

为了不让江树年过于担心，她只好咽下了那口无味的饭团。

可是，再怎么掩饰真实情感，也逃不过江树年一双锐利的眼睛。

突然，江树年视网膜上跳出红色预警：

【目标：林晚晚。情绪波动：88%。熵值稳定性：上升趋势。】

江树年看到这些数据，顿了顿动作，心里面有了一些复杂情感。

“这是时停的利息。昨晚，你为了救人强制开启了局部领域。作为补偿，灰色的世界暂时收走了你的‘味觉’，这叫做熵值抵押。”

林晚晚一听暂时，心里面石头也落下来了。不过，又悲伤起来。

原来，活下来的代价，是失去对生活的感知。

“跟我来。这里是浙大最古老的地方，也是时空逻辑最稳固的‘锚点’。”江树年率先走上木质旋转楼梯，每走一步木板发出刺耳的声，“这座钟楼的机械核心是当年TSA创始人亲手调试的。它不仅是报时器，还是一个巨大的‘频率稳定器’。在这里，你的频率波动会被压制到最低。”

两人来到了钟楼顶层的机房。巨大的齿轮正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发出“滴答，滴答”声。

“林晚晚，把怀表拿出来。”江树年吩咐道。

林晚晚乖乖掏出旧怀表。在机房灯光下，那块怀表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秒针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现在的你，就像一个坏掉的收音机，不停地向外发送‘干扰信号’。”江树年走到她身后，将一个金色的感应贴片按在了怀表的玻璃盖上，另一端连接着他手里的便携式终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是‘合频’。”

“合频？难道想让我与这个灰色世界频率一致？”

“只对一半。一方面让你的意识跳动频率，与这个世界的物理律动重合。另一方面，当你完全融入灰色背景时，你的逻辑就不会再触发无意识的时停，也不会再被沈之言的监视蜂捕捉。”

说完之后，江树年调整了一下终端，巨大的齿轮转动声在林晚晚耳边慢慢地放大，达到一定高频率时，她的耳膜十分生疼。

“闭上眼，去感受齿轮啮合的瞬间。”江树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而稳健，“你的心脏跳动是1，齿轮的律动是2。找到那个公倍数，把你的频率放进去。记住，你不是在对抗它，而是成为它。”

林晚晚闭上眼，深呼吸一下，努力用耳朵去捕捉那厚重的机械声。

“二，四，六，八……”

随着数值不断增加，林晚晚内心恐惧不断放大。昨晚的“跳帧”事件、沈之言那充满阴冷的眼神、还有那种即将消失的不安感，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做不到……太吵了。”林晚晚痛苦地捂住耳朵说。

就在这时，机房内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种难闻的烧焦味。

原本缓慢转动的齿轮突然加速，接着又猛地倒转。窗外的鸟叫声变成了一段怪异的音节，像是被卡住的一张唱片。

“不好，频率反噬！”江树年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抓另一个终端。

一种透明的涟漪以机房为中心迅速扩散。

林晚晚发现，周围的时间陷入了一个三秒钟的死循环：齿轮转动四格，倒转三格，鸟鸣声重复二次。这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小型“逻辑陷阱”。

“是你触发了钟楼的防御机制。它判定你的杂音太重，试图将你‘格式化’。”江树年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眼前的全息投影已经乱成了一团代码，接着耗尽一丝力气对林晚晚说：“找那个点！就在这三秒钟的循环里，有一个绝对静止的‘零位’。找到它，按下去！”

由于齿轮不停来回滚动，每一次呼吸都特别困难，林晚晚快速起步飞身，直接落在那巨大的机械核心上。

三秒。

一、二、三。循环重启。

在她的视线里，灰色的世界和彩色的世界正在飞速交替。她看到在无数转动的齿轮中心，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亮点。它只有针尖大小，却在这混乱的循环中纹丝不动。

那是“零位”，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生机。

当林晚晚伸手去按时，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手指一次次划过却落空了，不管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点。

“林晚晚，看着我！”江树年突然大喊一声。

他顶着巨大的时间压力，强行跨过那扭曲的涟漪，一把抓住了林晚晚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给林晚晚一种灼痛感，强行将她从混乱的感知中拉了回来。

“林晚晚，别去用眼看，用你的‘心’去听。一、二、三……”

在这一瞬间，林晚晚感觉到一种极其奇妙的同步感。江树年的心跳声，透过掌心传了过来，稳健有力，那是经过千百万次裁决任务中磨砺出来、绝对冷静的频率。

林晚晚不自觉地放空了大脑，放空身体，让自己的呼吸跟随着江树年的心跳节奏保持一致。

“林晚晚，就是现在！”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顺着那种感觉，将两人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那个亮点上。

“滴答。”

对面有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齿轮停止了狂暴的倒转，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滴答”声。循环解开了。

林晚晚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转过头，发现江树年就倒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透明的晃动。

“你……为什么又救我？”林晚晚低声地问。

江树年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原本清冷的脸此时显得有些苍白。但他没有过多解释，从纸袋里掏出一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林晚晚：“吃下去。”

林晚晚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失去“味觉”好像也能尝到巧克力甜味了。

“我的味觉……恢复了？”

“刚才的合频，让你偿还了一部分由于违规时停产生的熵值利息。这是世界对你的‘返还’。”江树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晚晚一看到他这样子，心里面不爽感又来了：“要不是念在你刚刚救我份上，本小姐姑且放你一马。换做以前，一拳打倒在地。”

不对，不对劲，林晚晚突然想到了什么……

“江树年，你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吗？”林晚晚拍着身上灰尘问。

江树年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沉默许久。

“我没你这么幸运。”他淡淡地开口：“我觉醒的时候，身边只有TSA的修正官。为了活下来，我抵押了所有的情感，还有……关于‘家’的全部记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过头，看向林晚晚耳后的同步器。接收器上，原本红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绿光。

“走吧，沈监察已经在行政楼等我们了。记住，没有掌握的‘零点异能’之前，不要在他面前使用任何能力。”

林晚晚站起身，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她发现，经过刚才的“合频”，她与这块表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但在钟楼里，有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收起手中的干扰器，眼神阴冷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果然，江树年想用这种方式‘洗白’她的记录。可惜……收藏家要的，是完整的、被污染的‘零点内核’。”

男人转身没入丛林，留下一些残碎的频率信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旧钟楼的合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