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心病狂

满屋热闹的暴富劲头稍稍散去。

张海楼看着张瑞云一身脏破、风尘浸骨的模样，眼底的跳脱嬉闹尽数敛去。

自打张海虾出事卧床，他从前毛躁跳脱的少年气收敛不少，日常也养出了些细致照料人的习惯。

他没先顾着满屋惊人的财宝，只默默转身去灶房生火。

不多时，一壶热水烧得滚烫，白蒙蒙的热气袅袅升腾。

他端着水盆、备好干净巾帕，安安静静摆放在外屋桌前，让张瑞云先洗洗这一身造型。

连日潜伏伪装、连夜奔袭撤离，张瑞云确实早已疲累缠身。

温热的清水细细洗去脸上、脖颈、发间积了数日的灰土尘埃。

一层脏污褪尽，原本清亮利落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倦色淡去，锋芒重回。

张瑞云换掉那身用来掩人耳目的破旧衣衫，一身干净素衣衬得她身姿挺拔、神色通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逃难妇人的邋遢狼狈。

收拾妥当，她缓步重回里屋。

屋内暖灯柔和，静谧无声。墙角硕大的樟木箱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着地板，无声透着踏实的底气。

张瑞云拉过椅子稳稳坐定，脸上玩笑的笑意缓缓褪去，神色沉静下来，开始条理清晰地细说此行经历。

她语气平缓，字字利落，将潜伏橡胶园数日的探查结果全盘托出：

张瑞朴私占腹地、搭建全封闭恒温玻璃工坊、秘密驯化变异黄昏草毒株、依托暗河水系常年维持毒培体系、暗中开展活体人体实验；

搜刮了张瑞朴靠累累人命积攒黑心家业，还有自己就地配药焚尽毒巢、无声破库抄没赃款、双线加密电报归档留证的始末，一一讲得通透明白。

全程简洁干脆，没有半分冗余废话。

床榻上的张海虾静静靠在软枕上，听得认真。

他心思本就细腻敏感，嗅觉更是异于常人。

方才张瑞云推门入屋的那一刻，他便从她衣袂褶皱、发丝缝隙间，隐约嗅到一缕极淡的甜腥气息。

他从未闻过这种特殊的香气，这会才知那是黄昏草独有的气味。

张海虾轻轻垂眸，长睫覆下，眼底只剩一片了然的沉静，轻声微微颔首，没有多余惊诧，只默默将这份隐秘黑幕记在心底。

一旁的张海楼，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方才收财时的欣喜雀跃彻底荡然无存。

听完那些活人试毒、暗地炼毒、草菅人命的龌龊勾当，他脸色一瞬铁青，眉宇戾气骤起！

拿人命换富贵、狼狈为奸藏污数年。

一桩桩、一件件，桩桩恶毒，件件滔天。

张海楼咬着后槽牙，嗓音压着沉沉怒意，低骂出声：

“这个张瑞朴真是丧心病狂，无恶不作！

靠着害人毒草牟利，背地里藏着这么大的黑摊子，残害这么多无辜之人，简直猪狗不如！”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一边是张海虾通透沉静的了然，一边是张海楼嫉恶如仇的暴怒。

张瑞云看着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反应，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丝未说尽的深沉。

关于幕后远程操控、真正主导所有毒株改良与实验的莫云高，她依旧只字未提。

眼下海虾身子虚弱，经不起郁结动气。

外头的滔天恩怨、未尽仇账，她一人记着便够。

先养好眼前人，再清算世间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