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浅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凭着本能扇动着巨大的龙翼,一下又一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脚下的缉妖司院子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方块,那些惊呼声、喊叫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全都被呼啸的风撕扯、吹散,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的龙爪里紧紧抓着赵远舟。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被攥在爪间,白发在狂风中疯狂飞舞,黑袍猎猎作响,却半点没有慌张失措的模样。既不挣扎,也不喊叫,像个被大鸟轻轻叼着的包裹,顺从得有些反常。
林时浅下意识低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没有丝毫惊讶,反倒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神情。
赵远舟此刻是真的挺享受。活了上万年,从高处俯瞰大地的风景他早已见惯,世间名山大川、奇景异观,他几乎都曾独自领略。可被一条龙抓着翱翔天际,却是头一遭。这个角度望去,远山如黛,云雾缭绕,晨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给连绵的山川、蜿蜒的河流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柄长剑贯穿身体留下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疼是真的疼,可这种程度的伤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倒是攥着他的那只龙爪,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能稳稳托住他,不至于摔下去;不重,不会勒得他难受。她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他,那份笨拙又真切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赵远舟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又飞了一阵,林时浅渐渐冷静下来,耳边的风没那么凌厉了,龙翼扇动的频率也慢了许多。她再次低头看向爪间的赵远舟,他还活着,甚至还有闲心东张西望,目光掠过身下的林海,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一个念头突然撞进她的脑海,让她心头一震:他刚才明明被剑刺穿了心口,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能这么从容地看风景?为什么……
“前面往左。”
赵远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大,却穿透了残余的风声,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林时浅愣了一瞬,下意识反问:
“什么?”
“往左拐,那边有片密林,适合落脚。”
他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指路,又像是在随口闲聊,半点没有刚从剑下“被救”的狼狈。
林时浅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往左飞去。果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一片茂密的林子,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恰好有一块平整的空地。
林时浅还没习惯自己突飞猛进的能力,更没适应龙形的躯体,那般庞大笨重,和做人时的轻盈灵活截然不同。以至于在密林上空准备降落时,她手忙脚乱,操作得一团糟,竟硬生生把自己和爪间的赵远舟,变成了两枚空投而下的“炸弹”,姿势拉胯又歪扭,顺着惯性直直砸了下去。
赵远舟活了万载,见过的妖物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般降落的龙。可他半点不慌,就在林时浅慌乱间没抓稳、将他甩出去的瞬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红光,身姿轻盈又从容,稳稳落在了地上,衣摆都没沾半点尘土。
反观林时浅,就没这般潇洒了。不出意外,意外准时降临。她确实也“稳稳”落了地,只不过是硬生生砸下来的——巨大的龙身轰然砸在林间空地上,力道之大,震得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飞沙走石漫天飞扬,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尘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