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洒在土路上,把林晚星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脚步轻快地往红星村走,心里一片敞亮。
进食品厂的事已经敲定,明天就能上工,只要安稳干上一段时间,吃住就能慢慢解决,彻底摆脱过去的泥潭。
可她也清楚,苏玉芬那一关,终究还要再走一次。
她必须回去拿上仅剩的衣物和那点粮食,那是她在镇上立足的全部家当。
快到村口时,林晚星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放缓脚步,提高了警惕。
果不其然——
刚拐过那棵老槐树,几道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必经的小路上。
苏玉芬拄着一根枯树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站在最前面。
林春梅扭着身子,一脸幸灾乐祸。
陈建设耷拉着脑袋,却依旧挡在路中间。
旁边还站着两个爱管闲事的远房亲戚,摆明了是来帮腔施压的。
三人一堵,加上两个帮腔的,把本就不宽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林晚星停住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玉芬一见她,立刻炸了,枯树枝往地上一戳,尖利地喊:
“林晚星!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还敢回来!我还以为你跟着野男人跑了呢!”
这话恶毒又难听。
旁边两个远房亲戚立刻跟着帮腔。
“晚星,你这就是不懂事了,一声不吭就往外跑,想吓死你奶奶啊?”
“女孩子家,整天在外头野,像什么话!赶紧跟奶奶回家!”
林春梅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我看她是野得心都飞了!怕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连家都不想要了!”
陈建设也闷声闷气道:
“妹,别闹了,跟奶奶回去,王家那边还能再说说……”
一句接一句,帽子劈头盖脸扣下来。
要么道德绑架,要么恶意抹黑,要么逼她回头。
换做以前的原主,早就被这阵仗吓得哭哭啼啼、乖乖就范。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林晚星。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脊背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慌,没有怒,没有哭。
那份过分的镇定,反倒让苏玉芬等人心里莫名发虚。
“说完了?”
林晚星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一片嘈杂。
苏玉芬一噎,随即更凶:“你还敢顶嘴?我告诉你,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赶紧跟我回家,老老实实等着嫁去王家!”
“我不回。”林晚星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我回来,只是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苏玉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角眼一瞪,“你人都是我养大的,你的东西就是咱家的东西!你还想带走?我看你是想翻天!”
“我爹娘留下的房子,是我的。
我自己攒的衣服、粮食,是我的。
这些,跟你们没关系。”林晚星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拿属于我的东西,拿完就走,不麻烦你们。”
“你还敢跟我算得这么清?”苏玉芬气得跳脚,“我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白眼狼!”
“养育之恩,我记着。”林晚星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但我不会拿自己的一辈子抵债。
我可以将来挣钱给您养老,但我不会嫁给那个老光棍。”
“你还敢提养老?”苏玉芬冷笑,“你人都要跑了,还会管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答应嫁人,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她摆明了要硬拦。
两个远房亲戚也跟着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林春梅在一旁煽风:“奶奶,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把人拉回去锁起来,看她还怎么跑!”
陈建设也跟着点头:“对,锁起来最省事……”
几人说着,就要上前动手拉人。
林晚星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好好说话,是真的行不通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轻轻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清亮又稳定,足以让不远处路过、偷偷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听见。
“你们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拦路抢人?”
“我已经找到国营食品厂的工作,明天就要去上工,你们敢拦我,就是拦我做工、拦我吃饭、拦我活路!”
一句话,炸得众人一愣。
食品厂?
国营的?
苏玉芬动作一顿,明显不信,厉声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就你还能进食品厂?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去镇上食品厂一问就知道。”林晚星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我叫林晚星,已经被录取,明天正式上工。”
“你们今天要是硬把我拉走、耽误我上工,就是毁我饭碗。
到时候,别说养老,你们就是把我逼死,我也不会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了几分。
“真闹到公社、闹到食品厂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苏家为了彩礼,拦着亲孙女去国营厂做工,逼得她走投无路——
你们觉得,堂哥还能娶上媳妇吗?
你们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一招,依旧是打七寸。
苏玉芬脸上的凶气,瞬间僵住。
她最怕的,就是毁了陈建设的婚事,最怕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林春梅也傻了眼。
食品厂?国营工人?
林晚星竟然真的找到这么体面的出路?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可她偏偏不敢再乱说话——真闹大了,她也担不起责任。
陈建设更是直接愣住,嘴里喃喃:“食品厂……那可是铁饭碗……”
旁边两个远房亲戚对视一眼,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拦着人家去国营厂做工?这罪名,他们可不敢担。
气氛瞬间反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晚星看着他们,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嫁人,我要去做工。
我只回屋拿我的东西,拿完就走,从此互不拖累。
你们让开,大家相安无事。
你们再拦,后果自负。”
【叮——】
【宿主坚守立场、条理分明,震慑众人,声望值+40!】
【当前声望值:270!】
系统提示音轻快响起。
林晚星眼底一片沉静。
她从来不想把事情做绝,可有些人,就是要逼到这一步,才肯罢休。
苏玉芬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口齿清晰、气场沉稳的孙女,心里最后一点蛮横,终于彻底垮了。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拦不住了。
这个丫头,已经不是她能拿捏的人了。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苏玉芬狠狠喘了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一甩胳膊。
“好!你走!你有种永远别回来!”
“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么个白眼狼!”
她恶狠狠地骂着,却终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路。
林春梅和陈建设见状,也只能不甘不愿地让开。
两个远房亲戚更是悄悄往后退,生怕被牵连。
堵死的路,终于通了。
林晚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神色平静地迈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苏玉芬怨毒的目光、林春梅嫉妒的眼神、陈建设复杂的神色,她全都视而不见。
不必在意,不必回头。
这些人,终将只是她人生里的过客。
她一路走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打开门,进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原主一生悲苦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转身,关门,上锁。
从此,这扇门再为她开,也只是客。
林晚星背着包裹,稳稳地走出村子。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没有人再闹。
路边远远看着的村民,眼神里只有佩服、感叹、还有几分敬畏。
“这晚星,是真的出息了。”
“以后就是国营厂的工人了,谁还敢欺负她。”
“苏老太也是活该,好好的孙女非要逼,现在好了,留不住了。”
议论声随风飘进耳朵里。
林晚星脚步不停,脊背笔直,一步步走出红星村,走向那条通往镇上、通往新生的路。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国营红旗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周明远拿着刚传过来的闲话,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向沈厉峥汇报:
“厂长,红星村那边又传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说林晚星不孝、忤逆长辈,还说……还说要到厂里来闹。”
沈厉峥正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冷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他们来。”
“厂里只看做工,不看家务事。
谁敢来闹,就是扰乱国营单位秩序,直接交公社处理。”
他顿了顿,淡淡补充一句:
“林晚星,照常上工。”
“是,厂长。”周明远立刻应声。
窗外风轻云淡。
所有针对她的暗礁与风浪,还没翻到她面前,就已被一道沉稳冷硬的身影,无声挡下。
林晚星背着小小的包裹,走在洒满阳光的土路上。
她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再见了,红星村。
再见了,原主的苦难。
从今天起,我是林晚星。
我的人生,我自己走。
谁也别想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