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寂城

三年前，孤寂城。

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座城如其名，荒僻、冷清，干燥的风从不歇息，日复一日地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慕卿租住在城东的一间老旧平房里。白天接散活，晚上对着图纸发呆。图纸上的线条交错如同她的思绪，纷乱而无序。异空慕的遗脉，B等空间异能——这种能力在这个小城里毫无用武之地，仿佛被命运随手丢弃的废纸。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度过余生。

直到那天黄昏。

暮色将天空染成深橙，慕卿拎着包往家走。路过城郊废弃的工业区时，一阵极轻的呜咽声钻进耳朵。声音像风吹过破旧铁皮，又像某种濒死的哀鸣，若有若无。

循声而去，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后，她看到了那个女孩。

白裙、赤足，浑身是伤，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抬起头的瞬间，目光撞进了慕卿的眼底。那双眼空无一物，没有恐惧，也没有痛楚，只有一种麻木到极致的平静，好像灵魂早已逃离躯壳，只剩下一副残破的壳子。

“你……”慕卿蹲下身，嗓音放得很轻，“你是谁？”

女孩嘴唇微动，沙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73号。”

那一刻，慕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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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女孩带回了家。

水龙头哗啦啦响，她用湿毛巾擦拭女孩身上的伤口；厨房里的锅冒着热气，她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喂她喝下；最后，她启动空间异能，用手心凝出一块柔软的布料，轻轻为女孩裹上。

整个过程，女孩始终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注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夜深了，慕卿把她安置在床上，准备去外屋打地铺。

刚转身，衣角便被拉住了。

回头，女孩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她，声音颤抖却清晰：“别走。”

慕卿心头一软，“好。”她重新坐回床边，“我不走。”

那一夜，女孩紧紧抓着她的手，一直持续到天亮。她的掌心冰凉，但握得那么用力，仿佛怕下一秒就会失去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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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慕卿才知道她叫吾宁。

吾宁记不得自己的过去，也认不清自己是谁，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编号——73。

她怕黑，怕密闭空间，更怕穿制服的人和尖锐的声音。每当夜幕降临，噩梦总会找上门。她突然惊醒，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喃喃：“不要……不要……”

每次，慕卿都会迅速抱住她，手掌轻拍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不怕，姐姐在。”

渐渐地，吾宁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抬起脸，借着月光看着慕卿的脸庞，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点亮色。

“姐姐。”她轻声唤道。

那是她第一次喊这两个字。

慕卿低头凝视她，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了一样，柔软得让人喘不过气。

“嗯。”她应道，“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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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吾宁学会了笑，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在慕卿画图纸时从背后偷偷抱住她，用糯糯的声音喊“姐姐”。

她还喜欢画画，给慕卿画满页的小花，歪歪扭扭，全是白色。

慕卿把它们一张张收好，压在图纸下面，珍藏起来。

夜里，吾宁喜欢钻进她的被窝，蜷缩在她怀里，像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有时半夜醒来，她会偷偷亲吻慕卿的下巴，然后低声说：“姐姐，我喜欢你。”

慕卿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明亮如星。

“姐姐也喜欢你。”

吾宁笑了，凑近亲了一下她的唇，动作轻得像蜻蜓点水。随后，她满足地缩回怀中，闭上眼睛。

慕卿抱着她，仰望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守护她多久，但至少此刻，她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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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那天，慕卿出门接了一个急活。

临行前，吾宁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姐姐早点回来。”

“好。”慕卿低头吻了吻吾宁的额头，“乖，等我。”

傍晚归家时，屋内空荡荡的。

吾宁不见了。

只留下一件染血的白裙，还有地板上一道挣扎过的痕迹。

慕卿疯了一样寻找她，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吾宁自己回来了。

浑身是伤，眼神空洞，蜷缩在门口，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慕卿冲过去抱紧她，全身都在颤抖。“乖乖……乖乖你去哪儿了……是谁把你带走的……”

吾宁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许久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姐姐……我逃出来了……”

慕卿没听懂这句话。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绑架，一次普通的伤害，一段普通的噩梦。

但她不知道，那背后隐藏的，是一个实验室，一个编号，一段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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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们离开了孤寂城。

慕卿带着吾宁辗转到了云隐城，租下了一间小屋，在门口挂上了“空间设计·阿卿”的招牌。

吾宁依旧不出门，不见人，也不办理身份卡。慕卿由着她，只要她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圆满的存在。

直到那个夜晚。

慕卿第一次穿上了那件暗红的旗袍。

彼时，她并不知道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想查清真相。

可当她穿上它的那一刻，一切便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