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痕之下

天机山，问心殿。

殿内空旷得令人心悸，九根盘龙柱撑起百丈穹顶，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流动的符文，散发出淡淡威压。地面以黑白两色玉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此刻正有数十名年轻修士站在“阴鱼”区域，个个面色苍白。

季北舟站在人群边缘，气息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元婴巅峰。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谢长风也在其中，这位天剑派天才此刻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这三个月过得并不好。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群中有几人气息异常强大，竟都是化神修士。除季北舟外，还有五人，其中两人季北舟认识——灵兽山的石破天，万毒谷的莫离。另外三人则是生面孔，但从衣着判断，分别来自紫霄宫、金刚寺和南海蓬莱岛。

“诸位。”

紫宸仙尊的声音从殿首传来。他端坐于高台之上，两侧站着八位天机阁长老，个个气息渊深如海。

“今日最终测试，名为‘问心’。需以观星镜照彻本源，验证是否为天缺之体。”紫宸仙尊淡淡道，“过程或有痛楚，但为三界大义，望诸位配合。”

话音刚落，殿顶缓缓降下一面巨大铜镜，正是观星镜本体。镜面朝下，旋转着洒落清辉，将整个太极图笼罩其中。

季北舟立刻感到体内星辰之力剧烈波动，比上次在分镜前强烈十倍不止。他全力运转《隐星诀》第四层——这是他和姜卜萌昨夜刚推演出的新境界，能在体内构建微型星图，完全模拟普通修士的本源。

清辉扫过身体，季北舟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但他内视己身，发现《隐星诀》构建的伪装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第一轮，验骨。”

一名长老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上放着九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请诸位放松，此针只会探查骨骼深处是否蕴含‘虚空引星’特性。”

银针自动飞起，刺入每个人后颈。季北舟感到一股微凉气息钻入脊椎，在骨骼间游走。他心中一凛，连忙调动星力，在骨骼表层形成一层伪装。

半柱香后，银针陆续飞出。其中三根变成了淡金色，包括刺入谢长风体内的那根。

“谢长风、石破天、林清羽，留下。其余人，通过第一轮。”长老宣布。

季北舟暗暗松了口气。他注意到，除了那三人，莫离和另外两个化神修士也通过了。看来天机阁筛选的标准，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第二轮，验血。”

这次换了一个玉瓶，瓶中飞出点点金砂，融入每个人眉心。金砂顺着血脉游走，检查血液中是否蕴含星辰之力。

季北舟这次更加小心。他的血液确实经过星辰之力淬炼，与常人不同。好在《隐星诀》第四层能在血脉中临时构建伪装回路，将星辰之力隐藏起来。

一刻钟后，结果出来。

又有两人被留下：金刚寺的慧明，南海蓬莱岛的云瑶。

“第三轮，也是最终轮——验魂。”

紫宸仙尊亲自起身，走到观星镜下方。他双手结印，镜面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璀璨星图，笼罩整个大殿。

季北舟感到神魂震荡，仿佛要被那星图吸走。这是最危险的一关，因为神魂的本质最难伪装。若被看穿，前功尽弃。

他咬牙运转母亲留下的星族秘术“守神星”，在识海中构建出一座星辰堡垒。同时，昨夜与姜卜萌推演的“星衍共鸣”之法悄然运转，在神魂深处模拟普通修士的神魂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北舟额头渗出冷汗，神魂之力的消耗远超想象。他能感觉到观星镜的力量正在深入探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弟子匆匆入殿，“天音宗姜卜萌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紫宸仙尊眉头微皱：“让她进来。”

姜卜萌步入大殿，依旧是一身素白，神情清冷。她走到殿中，向紫宸仙尊行礼：“晚辈姜卜萌，有关于天衍之体的重要发现，需当面禀报。”

“说。”

“晚辈翻阅古籍十万卷，终于在一卷上古星盟遗书中，找到了识别天衍之体的方法。”姜卜萌取出一卷兽皮，“而且...晚辈怀疑，自己可能就是天衍之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紫宸仙尊都神色微动：“你可有证据？”

姜卜萌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兽皮上。兽皮瞬间亮起银白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复杂星图，与观星镜的星图交相辉映。

更惊人的是，当两个星图重叠时，天穹之上那道裂痕，竟然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天衍之体...真的是天衍之体！”一位长老激动道，“古籍记载，天衍之体可与天缺之体共鸣，无需牺牲即可补天！”

紫宸仙尊眼中闪过异色：“你可愿接受验证？”

“晚辈愿意。”姜卜萌抬头，“但晚辈有一个条件。”

“讲。”

“若验证属实，请仙尊放弃以天缺之体牺牲补天的计划，改为研究双星合璧之法。”姜卜萌声音清亮，“如此既可补天，又无需牺牲任何人性命，才是真正的大道。”

殿中一片寂静。

季北舟看着姜卜萌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果然按计划行动了，而且做得比预想中更完美——主动暴露，却以补天大义为名，让天机阁无法拒绝。

紫宸仙尊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可。若你真为天衍之体，本座承诺，将全力研究双星合璧之法。”

“谢仙尊。”姜卜萌躬身。

“但在此之前，”紫宸仙尊话锋一转，“需先完成最终测试。你既自认天衍之体，便也接受观星镜查验。”

姜卜萌面色不变：“晚辈遵命。”

观星镜的光芒再次洒落，这一次重点照向姜卜萌。

季北舟心中一紧。他知道姜卜萌有特殊方法隐藏天衍之体，但在观星镜本体的全力探查下，能否瞒过还是未知数。

时间流逝，姜卜萌站在原地，周身泛起淡淡月华，与镜光交融。她的气息平稳，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玄阴冰魄体。

一炷香后，紫宸仙尊收回目光，眼中闪过疑惑。

“奇怪...你的体质确实特殊，有与星辰共鸣的特性，但又与记载中的天衍之体不完全吻合。”他沉吟道，“不过，你刚才引发的异象确实存在。这样吧，你先留在天机阁，待本座仔细研究。”

“是。”姜卜萌应下，暗中向季北舟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最终测试继续进行。或许是姜卜萌的出现分散了注意力，接下来的验魂环节变得宽松许多。季北舟顺利通过，被归入“非天缺之体”名单。

测试结束后，通过者被允许离开，而谢长风等五人则被单独留下。姜卜萌也被一位长老带走，说是要详细记录体质数据。

季北舟走出问心殿，阳光刺眼。

他回头望去，殿门缓缓关闭，将姜卜萌的身影隔绝在内。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姜卜萌成功打入天机阁内部，而他得以保全，可以在外部暗中修炼，寻找机会。

但不知为何，季北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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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天机阁禁地，观星台。

姜卜萌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中，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玉床和一张石桌。墙上布有禁制，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她没有试图破禁，而是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冰魄玄功》。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银辉。

不知过了多久，门无声开启。

紫宸仙尊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位长老。

“姜小友，休息得可好？”紫宸仙尊语气温和。

“尚可。”姜卜萌睁眼，“仙尊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只是想与你探讨一下天衍之体。”紫宸仙尊在石桌前坐下，“据古籍记载，天衍之体需与天缺之体配合，方能发挥补天之效。你可知道，天缺之体如今在何处？”

姜卜萌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不知。但古籍说，天缺与天衍之间会自然吸引，若真有天缺之体在附近，晚辈应能感应到。”

“哦？”紫宸仙尊眼中闪过精光，“那今日殿中，你可有感应？”

“没有。”姜卜萌摇头，“或许天缺之体并未被选中，又或许...已经被仙尊找到了。”

紫宸仙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很聪明。不错，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但还需要验证。你既然是天衍之体，可愿帮忙验证？”

“如何帮？”

“很简单。”紫宸仙尊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与观星镜相似，只是小了许多，“这是‘子镜’，可感应天缺之体的气息。你带着它，在那些目标附近走一遭，若有反应，便是了。”

姜卜萌接过子镜，入手冰凉：“晚辈遵命。”

“很好。”紫宸仙尊起身，“明日开始，会有人带你接触那些目标。记住，此事关乎三界存亡，望你用心。”

“晚辈明白。”

紫宸仙尊带着长老离开，房门重新关闭。

姜卜萌握着子镜，心中念头飞转。这镜子显然是监控她的工具，但也是个机会——她可以利用它，误导天机阁的判断，为季北舟争取时间。

她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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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云宗。

季北舟回到孤月峰，却没有立刻闭关。他来到寒潭底的石室，取出从暗卫七号那里得到的储物袋。

袋中东西不多：几瓶疗伤丹药，一些暗器毒药，几枚玉简，还有一块黑色令牌。

季北舟先看玉简。其中一枚记载着天机阁暗卫的训练方法和联络暗号；另一枚则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各派疑似天缺之体的修士，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高度怀疑，需重点监控”。

第三枚玉简内容让季北舟心中一惊——这是一份关于“星盟余孽”的调查报告，提到最近有星盟传承者活动的迹象，暗卫部正在追查。

“星盟余孽...”季北舟想起母亲留下的玉简。母亲所在的星族，很可能就是星盟的后裔。

如果天机阁正在追查星盟传承者，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他收起玉简，拿起黑色令牌。令牌除了编号，还有一个微型阵法，似乎是某种通讯工具。季北舟试探着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亮，投射出一行小字：

“三日后，子时，断魂崖，暗部集会。”

断魂崖，位于天机山西北三千里，是一处险地，常有邪修出没。天机阁暗卫在那里集会，必然有重要任务。

季北舟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机会——混入暗卫，获取更多情报。

但这风险极大。暗卫之间必然有特殊的识别方式，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他沉思良久，最终决定冒险一试。母亲留下的星族秘术中，有一种“拟形术”，可以短暂改变外貌和气息。配合《隐星诀》，或许能瞒天过海。

接下来的三天，季北舟全力修炼拟形术，同时研究暗卫的训练方法，熟悉他们的行为习惯。他还特意模拟了暗卫七号的气息波动——得益于化神期的强大神识，这并不难做到。

三日后，子时。

断魂崖位于一片黑雾弥漫的山谷中，崖下是万丈深渊，终年阴风呼啸。季北舟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崖顶。

已有六道身影等在那里，都穿着同样的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从气息判断，其中三人是化神初期，两人是化神中期，最强的那位，已是化神后期。

“暗七，你迟到了。”化神后期的黑袍人冷冷道，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从令牌信息看，他应该是暗卫首领，编号暗一。

“路上遇到点麻烦。”季北舟模仿暗七的声音，嘶哑低沉。

暗一没有深究，转而道：“人都到齐了，说正事。根据最新情报，星盟余孽确实在活动，而且可能已经找到了天衍之体。”

众暗卫一阵骚动。

“天衍之体？不是传说吗？”

“若真如此，我们的计划...”

暗一抬手压下议论：“仙尊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控制天衍之体。同时，继续监控各派疑似天缺之体的目标，尤其是青云宗的季北舟。”

季北舟心中一凛。

“暗七，”暗一忽然看向他，“季北舟是你负责监控的，最近有何异常？”

季北舟保持镇定：“目标深居简出，一直在孤月峰闭关，气息稳定在元婴巅峰，未见异常。”

“是吗？”暗一声音转冷，“可我收到消息，三日前，青云宗护宗大阵开启，季明渊对外宣称要炼制九转还魂丹。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季北舟脑中飞速运转：“属下不知。但季明渊爱子心切，若真发现儿子是天缺之体，有所动作也在情理之中。”

“哼，但愿如此。”暗一不再追问，“接下来分配任务。暗二、暗三，你们继续监控各大门派；暗四、暗五，追查星盟余孽线索；暗六，你去天音宗，盯着姜卜萌的师门；暗七，你回青云宗，务必查清季明渊的真实意图。”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暗一挥袖，率先化作黑烟消失。

其余暗卫也各自离去。季北舟最后离开，向着青云宗方向飞遁。

飞出千里后，他忽然转向，朝着天机山而去。

暗卫的任务是查清季明渊的意图，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姜卜萌还在天机阁，他必须知道她的情况。

而且，暗一说星盟余孽可能找到了天衍之体...这会不会是姜卜萌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夜色中，季北舟的身影如流星划过天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暗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断魂崖顶。

“大人，暗七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一道阴影从崖下升起，化作人形。

“我知道。”暗一冷笑，“他不是暗七。但我要看看，这个冒充者到底想做什么。传令下去，暗中跟踪，不要打草惊蛇。”

“是。”

阴影消散，断魂崖重归死寂。

而此刻的季北舟，已经能看到天机山的轮廓了。山巅的观星台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光芒，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整个仙界。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