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起床

天际刚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厚重遮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极淡的柔光，悄无声息铺满整张床铺。

房间里还浸着深夜残留的静谧，空气温软，只剩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轻轻漫在周遭。

黑死牟是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多年刻入骨髓的自律作息，让他从来不会沉溺懒觉，哪怕休息日也会准时清醒。

往日醒来，他大多会轻手轻脚起身，去楼下准备早餐，或是靠在窗边安静处理一点剩余工作，可今天，他没有半分动弹的念头。

身躯微微一动，便清晰感受到怀里紧贴着的温热柔软。

樱月楠整个人大半都窝在他怀中，像是天生寻暖的小动物，脸颊牢牢贴在他心口，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五指轻轻攥着他后背的家居布料，睡得安稳又依赖。

他放缓所有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一挪动，便惊扰到怀中熟睡的人。

狭长深邃的眼眸缓缓垂落，目光一寸寸落在怀中人身上，安静地静静看着，心底漫开一片绵长柔软，将他平日里所有冷硬、疏离、带着压迫感的棱角尽数融化。

晨光微弱，不足以看清全部轮廓，却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影，鼻尖小巧圆润，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浅淡的粉。

长发散乱铺在他的手臂与胸口，丝滑柔软，几缕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脸颊，是夜里无意识蹭出来的痕迹。

樱月楠睡得极沉，全然没有平日里鲜活闹腾的模样，卸下了所有细碎情绪，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

偶尔会无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一缩，脑袋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肌肤，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软糯的轻哼，像小猫撒娇一般，转瞬又归于平静。

黑死牟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极轻地拂开挡在她眼睫前的碎发。

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时，微微一顿——不过是她沉睡中的本能，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依恋的姿态直白又纯粹。

他活过漫长孤寂的岁月，从前不懂何为安稳，千年时光里充斥着厮杀、孤寂与无止境的执念，身边从无这样一具温热、柔软、满心依靠着他的躯体。

那时他以为人生只剩独行，所有晨昏昼夜都该独自熬过，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清晨，醒来低头，怀中拥着满心珍视的人，世间喧嚣纷扰都与他无关，眼里只剩下怀中人安静熟睡的模样。

平日里在外，他是人人敬畏、气场凛冽的掌权者，行事果决，从不会流露半分柔软，眼底永远覆着一层淡漠寒霜。

可在这间小小的卧室，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清晨，所有伪装尽数卸下。

他静静环着樱月楠，宽大手掌轻轻搭在她单薄的后背，稳稳护住，隔绝窗外清晨微凉的空气，给她一圈独属于他的安稳暖意。

他慢慢回想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她拉着他走遍大街小巷四处闲逛时雀跃的笑脸；熬夜追剧被抓包时心虚泛红的耳尖；吃饭鼓着腮帮子像小仓鼠一般满足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缓缓铺开，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淡温柔，连下颌紧绷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怀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他长久的注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水雾，视线模糊，一时还分不清周遭景象，只凭着熟悉的温度，抬手胡乱摸索，牢牢抓住他身前的衣服，小声含糊地嘟囔：“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

软糯沙哑的晨起嗓音撞进黑死牟耳中，心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生怕打破清晨这份温柔静谧：“不走，陪着你。”

樱月楠慢慢清醒几分，抬眼望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睫毛轻轻颤动。

看清他正低头静静看着自己，脸颊微微发烫，主动抬手环住他脖颈，微微仰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慵懒又黏人。

窗外天光渐渐明亮，柔和晨光穿透窗帘，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浅暖光晕。

樱月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睡意再次翻涌上来，却舍不得闭眼，就这般安安静静和他对视。

黑死牟低头，轻轻落在她额头一个浅淡轻柔的吻，触感温软。

只是简单一个动作，便藏尽长久岁月积攒的偏爱。

从前独行的无数清晨，他只盼力量、求永恒，从未贪恋人间烟火；如今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最先入眼的便是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柔，是世间任何权势、力量都无法替代的珍宝。

不必奔赴繁杂工作，不必应对世间纷扰，在天光初亮的清晨，拥着心爱之人静静相守，便是黑死牟心中最圆满的光景。

往后岁岁年年无数个清晨，他都期盼醒来时，怀中依旧是这个毫无防备、满心依赖他的姑娘，朝朝暮暮，不离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