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常年被连绵阴雨包裹,潮湿的冷风卷着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伊黑小芭内就生活在这片终年不见暖阳的灰暗里。
幼年的创伤像一道深入骨血的伤疤,牢牢桎梏着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厌恶,让他习惯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口颈处缠绕着层层绷带,遮住狰狞的旧疤,也隔绝着所有人靠近的企图。
他沉默寡言,待人疏离冷漠,眼底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从事夜间巡警的工作,昼伏夜出,穿梭在城市偏僻幽深的小巷,见过人性最卑劣不堪的一面。
霓虹闪烁的闹市于他而言只是喧嚣的泡影,他的世界只有黑、灰两种单调乏味的颜色,他认定自己满身污秽,生来就不配触碰世间一切美好。
直到樱月楠闯入了他死水一般的人生。
樱月楠是天生带着色彩活着的人。
她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手作颜料小店,临街的橱窗永远摆满绚烂的水彩、黏土摆件与手绘明信片。
晴天时阳光铺满整间店铺,阴雨天里暖黄的灯光也能揉碎所有沉闷。
她热爱一切鲜活的色彩,会收集秋日火红的枫叶、春日粉白的樱花、深海幽蓝的碎石,把平凡琐碎的日子涂抹得五彩缤纷。
她性格开朗柔软,待人热忱,眼底盛满烟火气,像是一束毫无保留的日光,直直照进伊黑小芭内密不透风的黑暗牢笼。
两人的相遇充满偶然。
一个雨夜,伊黑小芭内追捕逃窜的歹徒,慌乱间撞碎了店铺橱窗的玻璃,打翻了一整排颜料瓶。
靛蓝、绯红、明黄的颜料流淌一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染出大片斑斓的色块。
他浑身紧绷,满心局促,下意识想要转身逃离,他害怕被店主厉声斥责,害怕自己再一次毁掉美好的事物。
可樱月楠没有发怒。她撑着伞蹲下身,望着满地流淌的色彩,非但没有心疼,反而轻声惊叹:“你看,这些颜色混在一起,居然这么好看。”
她抬起头看向伊黑小芭内,目光没有丝毫嫌弃,只是留意到他被雨水打湿的绷带,温柔地递出干净的毛巾:“没关系,玻璃和颜料不用你全额赔偿,外面雨太大了,进来躲一会儿吧。”
伊黑小芭内僵硬地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
长久活在非议与自卑里,他早已不习惯别人不带偏见的善意。
他下意识捂住脖颈,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如同竖起尖刺的孤蛇。
樱月楠读懂了他的局促,没有强行靠近,只是安静收拾地上的颜料,一边清理一边轻声说起各种色彩的故事,说起玫瑰红的热烈,薄荷绿的清爽,紫罗兰的静谧。
那一天,伊黑小芭内第一次认真看见除了黑白灰之外的万千色彩。
往后的日子,伊黑小芭内总会不由自主地绕路经过这家颜料店。
有时是深夜下班,隔着玻璃看见女孩伏案手绘的身影;有时是午后,短暂避开人群,远远望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摆件。
樱月楠察觉到了这份默默的注视,她开始主动向他伸出手。
她会把调好的颜料小样送给伊黑小芭内,会拉着他坐在小店门口,指着天边晚霞,告诉他橘紫色的云层有多动人。
伊黑小芭内一点点卸下防备,却始终跨不过心底的鸿沟。
他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审视自己丑陋的伤疤,反复告诫自己,像樱月楠这般五彩斑斓的人,不该被他这片泥泞黑暗拖入深渊。
他一次次刻意疏远,减少来往,可每一次冷脸拒绝,换来的都不是退缩。
樱月楠从不会逼迫他敞开心扉,只是耐心地陪着他,接纳他所有阴郁与自我否定。
樱月楠清楚伊黑小芭内内心的煎熬。她不会贸然扯下他的绷带,不会直白地劝慰他走出阴影,而是用独属于自己的方式,把缤纷的色彩慢慢渗透进他灰暗的生活。
她在伊黑小芭内租住的公寓窗台摆上各色盆栽,赤红的月季、嫩青的薄荷、淡紫的风铃草;她把亲手绘制的风景画贴满墙壁,漆黑的小屋渐渐被鲜活的色彩填满。
她带着伊黑小芭内去郊外踏青,让他触摸嫩绿的青草,眺望澄澈碧蓝的天空,捡拾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黑暗并不是你的全部。”一次晚风轻柔的傍晚,樱月楠坐在伊黑小芭内身边,指尖轻轻描摹着画布上绚烂的色块,“你只是长久关上了窗户,才看不见外面的万千风景。我愿意做推开窗户的人,把所有色彩都带到你的世界里。”
伊黑小芭内望着女孩明亮的眉眼,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溃堤。
长久埋藏在心底的自卑、痛苦与孤独尽数翻涌而出。
他颤抖着解开层层绷带,露出嘴周围蜿蜒丑陋的疤痕,做好了被畏惧、被排斥的准备。
但樱月楠只是轻轻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那道伤疤,眼神满是心疼,没有半分惊惧。
“伤疤只是过往留下的印记,它从来都定义不了你这个人。你的内心善良又柔软,值得世间所有温暖与色彩。”
那一刻,笼罩伊黑小芭内数十年的黑暗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绚烂的光芒源源不断涌入。
往后朝夕相伴的时光里,樱月楠一点点融化他冰封的心。
伊黑小芭内依旧不善言辞,依旧不习惯热闹人群,可他的世界再也不是单调的黑白。
他会安静坐在颜料店的角落,看着樱月楠调配颜料,目光紧紧追随那个鲜活明媚的身影;他会收下女孩递来的彩色糖果,会跟着她一起挑选花种,会笨拙地学着用画笔涂抹色彩。
从前,他只敢在深夜独行,躲避阳光与人潮;如今,他愿意牵着樱月楠的手,漫步在洒满阳光的街道。
他会认真分辨玫瑰色与酒红色的区别,会为天边粉橙色的落日驻足良久。
从前充斥着血腥与阴霾的人生,被爱人一点点填满缤纷的颜色。
偶尔,旧日的梦魇还会找上门。
午夜梦回,痛苦的回忆裹挟着黑暗席卷而来,伊黑小芭内会陷入自我厌恶,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每当这时,樱月楠总会静静抱住他,把一盒五颜六色的黏土放在他掌心,陪着他一点点捏出花朵、飞鸟与暖阳。
“就算你偶尔退回黑暗里也没关系,”樱月楠将脑袋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道,“我永远带着一整个世界的色彩陪着你,不会让你长久困在灰暗之中。你拥有黑暗的过往,可你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伊黑小芭内紧紧抱住怀中温热的人,眼眶微微泛红。
他曾以为自己是蛰伏在永夜中的毒蛇,一辈子只能与阴暗为伍,注定与光明无缘。
可樱月楠像一捧揉碎了所有色彩的暖阳,义无反顾地奔赴他无边无际的黑暗,把赤橙黄绿青蓝紫,把繁花落日、山海云霞,通通送进他闭塞孤寂的心房。
阴雨连绵的城市渐渐放晴,金色阳光穿透厚重云层,落在小小的颜料店里。
伊黑小芭内坐在窗边,看着樱月楠对着画布认真作画,女孩衣角沾着各色颜料,笑容灿烂夺目。
他抬手抚摸着窗台上姹紫嫣红的鲜花,感受着手心留存的温度。
他依旧带着过往的伤疤,心底依旧留存着挥之不去的阴影,黑暗不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但他再也不会独自蜷缩在角落了。
因为这片漫长黑夜之中,有一个五彩斑斓的爱人,永远守在他身旁,为他描摹出一整个绚烂明媚的人间。
灰暗底色的人生,终于被爱意染上了永不褪色的缤纷色彩。


“拆官配,不喜勿喷。”

“ooc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