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童磨满心欢喜地带着樱月楠站在鬼舞辻无惨面前时,这位鬼王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新鬼”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看闹剧的漠然与了然。
鬼舞辻无惨一眼就看穿了樱月楠的真实身份。
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她是曾经在他麾下行走、奉命潜伏人间寻找蓝色彼岸花的鬼——蛇泠。
为了隐藏身份,才舍弃原名,化作“樱月楠”,潜伏在人类之中。
而她成为鬼的时间,恰好与童磨、黑死牟等上弦成为鬼的时间错开,加上她刻意收敛气息,伪装得毫无破绽,这才让一众鬼都误以为她是后来者。
整个上弦之中,唯有黑死牟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而其他上弦,虽然不清楚她与无惨的直接关系,却凭着鬼的直觉与敏锐,一眼就看穿樱月楠是同类。
只有童磨。
迟钝得无可救药。
别说看穿她是鬼,他甚至连她身上一丝一毫的鬼之气都没有察觉到,还傻乎乎地把她当成娇弱需要保护的人类妻子,整天担忧她的寿命,甚至不惜反复恳求无惨,要把她变成鬼。
此刻,鬼舞辻无惨看着眼前一脸天真期待、完全状况外的童磨,再看看身旁垂眸温顺、默默装傻的骸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闹剧。
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童磨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你连自己妻子是鬼都不知道”的嘲讽,可童磨满心都沉浸在“楠酱马上要变成鬼陪我”的喜悦里,半点异常都没有捕捉到。
他只当无惨是在思考,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妻子根本不需要被变成鬼。
她早就是鬼了。
而且,还是比他想象中要更早、更接近无惨的鬼。
鬼舞辻无惨最终没有动手,也没有点破真相,只是淡淡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此事…日后再说。”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怎么又反悔了呢。
他满心失落,却不敢违背无惨的命令,只能牵着一脸平静的樱月楠离开,一路上还在小声安慰自己,也安慰身旁的妻子。
“没关系的楠酱,我再去求求无惨大人就好了,总有一天他会同意的。”
樱月楠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她从第一眼见到童磨的时候,就知道他是鬼。
上弦之二,残忍,疯癫,情感缺失,以吞噬人类为乐。
可这样的他,却偏偏把她当成最珍贵的人类妻子,笨拙地在意她,担忧她,甚至想要把她变成鬼,永远留在身边。
骸姬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有趣得紧。
于是她选择一直瞒着,安安心心地做他的“樱月楠”,做他温顺乖巧、厨艺绝佳的人类妻子,看着他一天天为自己的“寿命”而忧郁,看着他傻乎乎地跑去求无惨把自己变成鬼。
这场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真相的闹剧,她乐意看一辈子。
而童磨的委屈与失落,并没有就此消散。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无惨大人明明答应了,最后却又反悔。
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终于在上弦会议召开的时候,当着所有上弦的面,开始哭唧唧地诉苦。
俊美的青年趴在桌上,眼圈微红,声音委屈又可怜,完全没有上弦之二的威严。
“无惨大人太坏了…明明说好要把楠酱变成鬼的,结果又反悔了…”
“我只想和楠酱永远在一起而已…人类的寿命真的太短了…”
其他上弦沉默地看着他,表情各有不同。
黑死牟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猗窝座一脸不耐,实在听不下去这个疯子的鬼哭狼嚎,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一句话,直接击碎了童磨所有的幻想。
“…你是不是真的傻到底了?”
童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一脸茫然:“咦?”
猗窝座额角青筋直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的妻子樱月楠,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人类。”
童磨愣住了。
“她是鬼。”
“和我们一样,是鬼。”
“从头到尾,就你一个鬼没看出来。”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童磨呆呆地坐在原地,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空白与茫然。
他像是一台突然停止运转的机器,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
楠酱…是鬼?
他一直担心寿命短暂、一直想要拼命保护、一直恳求无惨将她变成鬼的妻子…
从最开始,就是和他一样,永生不灭的鬼?
那他之前所有的忧郁、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委屈…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那她做的那些格外好吃的肉…
童磨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温顺的笑容,柔软的声音,永远恰到好处的体贴,入口鲜美异常的肉食,无惨当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他上弦了然的目光,黑死牟沉默的注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原来。
从始至终。
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喜欢上一只鬼,把一只鬼当成人类妻子疼宠,担忧一只鬼的寿命,甚至哭唧唧地求鬼王把一只鬼…变成鬼。
童磨呆呆地坐在原地,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轻笑,到后来,越笑越厉害,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的楠酱,从一开始,就骗了他这么久啊。
可奇怪的是。
他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觉得…
好像更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