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就被一层安静笼罩。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我坐在座位上,心却一直静不下来。
下午那一幕,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着心底最软的地方。
那时候我趴在桌上,有点犯困,又有点发冷,整个人蔫蔫的。许知年就那样站在我桌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
“不舒服?”
我当时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眼底。
他的眼神向来淡,没什么温度,可那一刻,我却莫名觉得,他不是随口一问。
我摇摇头,说没事。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看了我两秒,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利落,一如他平时的样子。
可就是这短短一句、短短一眼,让我整个晚自修都心神不宁。
“喂。”
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回头,就看见程叙白趴在桌沿,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跟许知年,不对劲啊。”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八卦,“下午他特意过来问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脸一热,立刻瞪他:“别乱说,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程叙白挑眉,“你见过他主动问过谁舒不舒服?他平时连话都懒得跟人说。”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确实,许知年是出了名的冷淡。
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独来独往,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脸上永远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成绩好,长得好,气质干净又清冷,是很多人偷偷放在心里的人。
可他对谁都一样,礼貌,疏远,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
我握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许知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干净利落,侧脸线条清晰,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低头写题,神情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明明只是隔着几排座位,我却觉得心跳有点乱。
风从后门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有点冷。
没过多久,脚步声轻轻靠近。
我心里一跳,握着笔的手都紧了紧。
一道淡淡的影子落在我的桌角。
我抬头,撞进许知年的眼睛。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淡,看不出情绪,只是将一瓶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我的桌上。
“拿着。”
他的声音不高,清冷,简洁。
我愣住:“我……”
“手凉。”
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关心,甚至没等我反应,就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头到尾,表情没变,语气没变,连眼神都依旧清淡。
可那瓶牛奶,温度刚刚好,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一下子就暖了。
程叙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出声,可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我握着那瓶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连带着心里那点慌乱,都被烘得软软的。
原来高冷的人,不是不关心。
只是他不说,不表现,不张扬。
他只是看见你手凉,就默默递来一瓶热牛奶。
他只是看你没精神,就淡淡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晚自修安静得可怕,我却再也无法专心做题。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他依旧安静地写着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递牛奶的人不是他。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我慌忙把空牛奶盒塞进书包最里面,像藏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程叙白凑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可以啊姐,高冷学霸都主动给你送牛奶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官宣了?”
“闭嘴。”我脸一红,抓起书包就往门外走,“再胡说我揍你。”
“哎,等等我!”程叙白连忙跟上。
我快步走在走廊上,心跳却比在教室里还要快。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就在快要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缓缓转过身。
许知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我的数学笔记本,应该是我刚才慌乱中落在桌肚里的。
他额角有一点薄汗,显然是追出来的。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将笔记本递过来:
“你的。”
我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触感清晰,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多问,没有多说,眼神清淡,“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背影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样子,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本笔记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程叙白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行,我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理他,只是慢慢走下楼梯。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凉凉的,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怀里的笔记本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书包里的牛奶盒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轻轻贴着我的心跳。
我想起许知年冷淡的眼神,想起他简短的话语,想起他默默放在桌角的牛奶,想起他追出来递还笔记本的样子。
他从来不说温柔的话,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从来不会主动靠近。
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藏着不明显的在意。
原来真正的在意,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
是他明明很高冷,却会注意到你手凉。
是他明明不爱说话,却会在你没精神的时候,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是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还是特意追出来,把你落下的笔记本还给你。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程叙白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欢喜,在这个星光淡淡的夜晚,悄悄发了芽。
原来被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放在心上,是这样安稳又心动的感觉。
他不说,不笑,不张扬。
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足够让我记很久很久。
我轻轻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抬头看向夜空。
星光微弱,却足够照亮一整个夜晚。
就像许知年这个人,冷淡,安静,却在不经意间,照亮了我一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