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梦…
但是却比上一次清晰很多很多,程慕坐起身,倚在床头,闭着眼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
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了,他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多,导致他每次起床精神状况都不太好
梦里总有一个黑影,缠在他的头顶,像飘不走的乌云,随时会雷鸣大作一般。他总会被拖住拽进漆黑的巷子里不见天日,而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伸手摸到床头的眼镜戴上,顺带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
点开屏幕,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和未接电话映入眼帘,他侧了侧身,挪动到床边,伸腿套上两双拖鞋,一边点开消息,一边朝浴室走去
进了浴室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了洗漱台上,刷完牙后,他便自顾自地脱下衣服准备洗澡
程慕一直有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洗澡的习惯,可能是与他的工作有关吧,要问起来他做什么的,他会回答“凶手”,其实不然,他是一位法医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当法医
从小成绩在班上就很突出,特别是数学,学得尤其得心应手,再加上长得好看,简直就是令所有女孩为之倾慕的对象
上了高中,这份优势让他成为了学校的小有名气的风流人物,尤其是在理科方面的成绩尤为突出,长得帅,成绩好,完全符合了女孩们心目中高冷学霸男主的形象无疑
但他却表现出“弱水三千,一瓢不取”的不为所动,每天还是照常该玩玩该吃吃
要说最纯装的那一年,是参加了一次跨省考试
两省不同的题型难度,把大半的考生急得左右为难,而却他以快接近满分的成绩,位列第一,一跃成为了学校的头号人物,因为这次考试,所有的人都认识了这位绝代佳人,甚至是他身边的兄弟,也赞叹了他不下半个月
可是,这位程大学霸,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生物特别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三位数的卷面分,他两位数都拿不到,要说这题到底有多难,可是隔壁的年级倒数都可以保底30的程度,他硬是创造了佳绩,宁可倒数第一,绝不多拿一分
程慕的生物老师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看到教程慕的其他科目的科任老师在和别人提到程慕的时候,脸上那是一个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可她却像是得了一种,一见到程慕就抑郁的病一样,怎么都挤不出一个笑,对他的生物真的是特别担忧
但是程慕他本人却挺无所谓的,他不喜欢生物,就这辈子都不会学,因为他讨厌昆虫,每次上课,他都忍着恶心,翻开生物课本的生物解剖图,青着脸上完了40分钟一节的生物课
一个学期下来,他的生物课本密密麻麻全是笔记,而那些记笔记的位置,不偏不倚,全写在了解剖图上,完美遮盖住了所有解剖图和课本插图上,可以看出他有多讨厌生物
但是,他高考那一年,生物成绩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程慕的生物单科成绩考上了省前三
所有人都跟疑惑他为什么变卦学生物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在为爱发电。
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他印象里,那个女生长得挺白净,脸是那种很随和的圆脸,脸颊粉粉的,很可爱,每天都梳着中马尾,一双大眼睛眨得水灵灵的,说起话来,声音甜甜的,显得特别清纯,让人心生爱慕,是小说里青春的少女该有的模样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样子的,他给的答案很敷衍又很真诚“因为人家很可爱”
后来他天天托人给她送情书,但却从未得到回应,再后来呢,他从朋友那里知道了这个女孩想当法医,于是,他也萌生出了想成为法医的想法
程慕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特别是在还没出结果的事情上,他更愿意坚持到底,因为他享受得到结果的那一刻
所以他为了那个女生,每天都花出三分之一的时间,一直在学生物
结果是就是,毕业之后,才发现人家早就谈恋爱了,而且还是正好在自己喜欢别人的那一年里谈的
自己跟个小丑一样,一直追在别人后面跑,而且人家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你太优秀了,我怕我挡着你的光芒”程慕听了后,没哭,也没笑,只是觉得自己蠢,蠢得可怜
再后来,他再也没有和那个女生以及其他异性有任何联系
选了生物,还能有什么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他一咬牙就去当了法医,每天在手术台上不仅是为了涨知识,就是为了解剖动物尸体发泄自己的情绪,因为再高冷的人,也会因为进了社会当了牛马而有想杀人的冲动…
洗完澡出来时,正好和刚买完早餐回来的白巧课撞上
白巧课懂事地笑了笑,将早餐放在桌上,随即问了一句“哥,你洗好了?”
“嗯”
“今天没有小米粥了,我就买了一份云吞,没加葱,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没事,我能吃”
“那行…”说完白巧课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收拾了起来
程慕吹干头发后,他走到桌前,又瞥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捣鼓的白巧课,问了一句
“你吃过了?”
“噢噢…哥我吃过了,不用担心我”白巧课怕他听不到,特地提高嗓音说
“要是你想喝咖啡,我待会帮你泡一杯…”
“好…”
程慕坐了下来,点开手机,下滑信息提示一一看了一遍,最后他手指停顿在了一个叫网名叫“黑化中”的消息上,点开细看,全是给自己电话的记录。程慕蹙了蹙眉,翻开手机键盘,回拨了过去
不久,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似乎很紧张,说话的语气特别快
“喂,慕学长,是你吗?
“嗯……是我,怎么了”程慕淡淡地说
“噢噢,没事,就是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抽个身,昨晚和你请教的那个问题,我和几个朋友还没明白多少…”对面说完喘着气沉默了一阵
“行,等我下午抽个时间就过去,你们看可以吗”程慕喝了一口云吞的汤,慢悠悠地说
对面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带着几分激动颤抖,立马答应下来“可以可以!谢谢您学长”于是匆忙挂掉了电话
程慕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牛马真累,当学长更累。勺了一口云吞塞进嘴里嚼着,一抬头,就瞥见白巧课正在砧板上摆弄着一块巴掌大的肉,他背影高大,脊背笔直如松,宽肩窄腰的线条在薄薄的衬衫下显得格外醒目,极具张力,肌肉不显夸张,却每一寸都透着紧实的力量。奇怪,明明比自己小这么多,但是发育却比自己好很多,程慕有时候看着他会思考这个问题。他刀工很精湛,砧板上的肉被他切得薄薄的一层,光是看上去也能让人充满食欲,看着这熟练的手法,不去学医可惜了。
程慕看得入了神,他也曾经问过白巧课以后是否想和自己一样当一个法医,但是白巧课他只是笑笑不说话,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白巧课是程慕的堂弟,两人年幼时也算是竹马之交。
程慕很喜欢白巧课的妈妈,也就是他的婶婶。
程慕自己年幼时因为母亲和父亲离婚了,被判给了父亲,但是父亲也不愿意要他,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把自己丢给奶奶。好在奶奶很是心疼他,把自己拿的出手的爱毫无保留都给了程慕。这位婶婶也很同情他,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经常动不动就邀请他来自己家吃饭,久而久之,白巧课一家也就习惯了程慕的到来,让程慕有了家的感觉
程慕在婶婶家也经常帮忙做家务,顺便照看比自己小5岁的白巧课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都被打碎了。白巧课的爸为了创业欠下高利贷,因为还不上到后来就走上了贩毒这条路,热闹的家在那一刻冰冷得如同地窖一般,从那时起,程慕便再也不怎么来找婶婶了。直到那一次经历,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次和平常一样,他下课后回家时路过白巧课家里,在外面听到了很激烈的吵闹声,他偷偷趴在门缝看,才发现一个细瘦高大的男子,和婶婶发生了冲突,程慕眯着眼睛使劲瞧,他突然一惊,这不就是他那个吸毒的瘾君子叔叔嘛,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停威胁着婶婶,他婶婶害怕得不停颤抖,实在是受不了了,提出了离婚。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刺激到了婶婶,男人如同发疯般提着刀刺向婶婶,婶婶被刀身没入的刹那,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原本挺直的脊背骤然弯下,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浸透衣料,在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绵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半分动静。程慕瞳孔骤缩,感觉自己耳朵里发出很尖锐的鸣响。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含着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便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在半路拦住了刚放学的白巧课,带着他回了家。那时的堂弟,已经上了初三,为了不影响他考试,程慕便让他住在奶奶家放心备考
白巧课爷爷奶奶死的早。妈妈一死,爸爸被抓入狱。让他在这世上没了亲人,本来是注定要进孤儿院的他,幸运地赶上程慕成年有三年多了。于是,程慕花了好些时间,准备了一堆资料和数据,才把他从孤儿院“捞”出来
再往后,程慕工作以后,买了一套房,把白巧课接来和自己住一块,帮他交学费,供他读书。
一直到现在,白巧课一直很感谢自己的这位堂哥,所以,尽自己所能为他分担压力。
就比如,程慕从来不在外面吃东西,哪怕是实验室的送的盒饭也是,他更愿意吃自己带的。于是,白巧课每天雷打不动都会给他备好一些吃食,打包让他带去上班吃,就算是程潇忘记带去,他也会亲自请假送过去
在白巧课心里,这位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能让他不顾一切去帮助和保护的亲人
白巧课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早已经打包好的便当,和一杯咖啡,笑着说
“哥,委屈你了,今天那家肉店没开门,所以我换了一家,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白巧课将咖啡递给程慕,程慕接过抿了一口,“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做菜很好吃,我挑不出毛病的”
白巧课听了也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程慕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擦了擦嘴,起身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收拾了一番,白巧课也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里清洗
程慕出门前,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问了一句
“你今天没有课吗?”
“噢…今天我们系的教授生病请假了,所以给我们放了三天假”正在洗碗的白巧课闻言脱口而出“哥,有什么用需要我帮忙吗,直接说就好了”
“没事,只是我今晚就不回来了,实验室今晚可能要开会总结,到时候你就自己先吃吧”
“那行,我晚点送东西给你”
“好,注意安全,防备陌生人!”
白巧课听了哭笑不得“哥,我多大了啊,还需要注意这些?”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案件?”
“行,我知道了哥”
“那我走了,回见”
嘱咐完,程潇便出门了。
从公寓里走出来,他看了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于是叫了一辆的士,径直开去了工作的地方
他下了车,走进大楼,实验室在四楼。好在有专门的电梯,不然他绝对不会来上班了。不过,他已经不止一次很想吐槽为什么要把实验室安在这么高的地方,费时费事。
叮!电梯门开了,程慕挎着长腿走进实验室,轻车熟路地套上白大褂,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顺带在柜台上挑了一支笔,往兜里一插,大步流星走进报告间
报告间内,一群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围坐在一旁,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传出讲话的声音
程慕没有说话,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突然目光被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吸引住了
那人身材高挑,比例协调,身姿挺拔修长,肩线挺拔,腰腹紧实。制服包裹下的身形修长匀称,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肩宽腰窄,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视线向上移动,正好对上那双深黄色的瞳眸,眉形凌厉,眼形狭长,勾勒出一副好看的眼眶,眼尾微微下垂,睫毛一颤一颤的,光的照射下,在麦色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犹如两只灰色的蝴蝶一般,令人心颤,眼窝略深,衬得眼神愈发深邃,平静无波时像深夜的海,看似温和,实则藏着能看透一切的清醒。
程慕就这样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有注意到,人家已经注意到他了
直到报告厅的其他的法医认出他
“哎,慕学长,你来啦!”
“嗯……噢噢对…”他才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所有人闻言,一齐嘲程慕这边看过来。程慕抿了抿嘴,挤出一丝笑容,和他们打着招呼
其实,程慕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一堆人同时注意到他的时候,让他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太尴尬了
“小程,你来了,跟我过来一下”一位戴着眼镜,看着比较年长的教授,招呼着程慕
“好,刘教授”程慕闻声应下
程慕走在刘教授后面,跟着他穿过人群,直到与那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擦肩而过,他才发现,这个男人的鼻梁侧边有一颗很明显的痣,衬得五官又多了几分精致,但他没有多在意。便继续随刘教授走到安静的地方。
刘教授转过身,看着程慕,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不太习惯与比自己年长这么多的人对视,刘教授,伸出手招呼了一声“小段,你过来”
小段?谁啊?
程慕一脸疑惑一回头,惊讶得眼睛微微睁大,身后站着的已然是刚才那个穿着警服男子。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这人是猫吗,走路都没声,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
程慕心里吐槽着,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草味,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刘教授,教授年纪大了不方便抽烟,那就只能是这家伙了——这个被刘教授叫做“小段”的人
于是他皱着眉,把头扭到一边,尽量不让自己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
刘教授伸手拍了拍程慕的肩膀,又看了看“小段”,介绍道
“这位是刑侦队的段警官,你可以叫他小段,或者段师哥,他也是我的学生”
“好久不见,程法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段荷。很高兴再次见面”段荷笑着伸出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露出两颗白净的虎牙,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好久不见?意思是说,他们之前见过,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们之前见过?”刘教授很意外。
段荷接过话匣“是啊,上次那个案子需要法医解剖尸体取证,以及各种尸体的处理,全都是程法医做的功劳”段荷说完对上程慕的眼睛勾唇笑了笑
“你好。”程慕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伸手与他握住。段荷的手很大很长,掌心温热,一只手便将程慕戴着医用手套的手包住了
程慕自始至终眉心那道浅痕始终没有松开过,全程一直皱着眉。
双方松开对方的手,程慕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医用酒精,对着周围和自身来了个全方位的消杀,他余光瞥见段荷眼里的一丝不解,便开口道
“实验室病菌到处是,段警官回去后记得把澡洗了,再来个全身消毒。”
刘教授哭笑不得,转头对段荷说:“你别太介意,他就是有些洁癖。”
“没事啊,我倒觉得这样很好,爱干净”说完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对方
“……”
“对了,回归正题,小程,这次小段回来就是特地来找你的”刘教授看着程慕,表情逐渐有些严肃
“找我?”程慕很不解,实验室比自己厉害的老法医多的是,干嘛点名找自己?
“最近有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作案手法极为特殊和变态,切断了能找到关于线索的可能途径,所以我们刑侦队需要你在尸体上寻找答案,去现场帮忙解剖尸体取证”
“……”程慕垂下眼帘,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
段荷或许是看出了程慕的心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是上级要求你去的,我们队长说你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而且能力在同龄人里也很出众,所以……”
“行,那你下午就过来接我吧”不等对方说完话,程慕就答应下来
踏马的,什么狗屁上司,见都没见过,还点名叫我?下次理由能不能不要这么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