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在景宁村的第一个春节已悄然临近。
自那场“醉酒事件”后,云娘和李承安、采薇和刑泽。这两对人儿之间的关系日渐生出些微妙的变化。
后来,李承安不再回晋阳城——他索性将城里的宅子尽数变卖,彻底在景宁村落了户,新家离“重光居”不过半里之遥。
谢临州虽贵为王爷,却并未搬入朝廷分配的王府,依旧安住于重光居内,反倒将那座王府拨给了苏星念,用作百味茶肆的分店。而他的身份,也只有家里人和村长知晓。
诀影阁那边是顾冥绕不开的责任,每隔半月,他必须回去处理阁中事务。
每次离开前,他都会备好季姝礼爱吃的蜜饯梅子,装进青釉小瓷瓶,塞紧木塞后仔细包进棉布,再放进她衣襟内的暗袋。
季姝礼总笑他“絮叨得像个老妈子”,可等他走后,她会在每一晚摸出瓷瓶,倒出一颗含在嘴里。梅子的甜意漫开时,连带着心口那点因离别而起的空落,也悄然被填满。
傅霆修不知从何时起,竟对摇奶茶上了心。
起初只是在一旁看她们摆弄那些铜壶瓷盏,看久了便忍不住上手一试,一来二去,竟练得极为娴熟,到最后,反倒成了百味茶肆后厨里最得心应手的摇茶师傅。
景宁村的年味随着腊月初八的第一缕炊烟渐渐浓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开始挂起风干的腊鱼腊肉,红得透亮的灯笼也被孩子们踮着脚挂上了枝桠。
院子里,刑泽正搭晾腊味的木架,采薇踮着脚递麻绳,指尖不慎蹭过他微凉的手腕,两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眼底的暖意比檐下的冬阳更盛。
执风与冀川相对而坐,石桌上的棋局已过中盘。冀川盯着棋盘,指尖的棋子悬了半天,迟迟落不下去。
不远处,两个奶团子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廊下挂着的腊鸭,小手攥着空气晃得晃得欢实,奶娘笑着拍开他们的小手哄道:“小祖宗哟,这腊鸭还没晒透呢,等除夕夜蒸得油润润的,再给你们啃个够!”
林羽从外面回来时,肩上落着半星未融的雪,手里却捧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他刚进院门,两个奶团子就挣着身子要扑过来,奶娘连忙稳住怀里的小家伙,嗔怪道:“慢些慢些,看把林先生的栗子撞洒了!”林羽笑着抖了抖肩上的雪,快步走上前将栗子递到奶娘手边的食盒里。
傅霆修端着刚做好的桂花乌龙奶茶出来,见院里一派热闹,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柔和。
厨房里,女眷们正忙着包饺子。翠竹擀皮的手速快得惊人,指尖沾着的面粉在案板上轻敲,嘴里哼着的新编小调,带着几分俏皮,将厨房里的烟火气都染上了喜庆。
张奶奶坐在竹椅上择韭菜,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很,时不时指点翠竹两句:“皮儿得再薄些,不然煮不熟透的馅儿要鼓出来喽!”
桑沅沅正趴在灶台边看火,脸蛋被映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根烧得半黑的柴火棍,见锅里的水冒起了细泡,连忙抬头喊:“水开啦!可以下饺子啦!”
苏星念正捏着一枚金元宝形状的饺子,闻言笑着应道:“知道啦,这就把元宝饺子下锅!”她捏着饺子的边角轻轻放入沸水,水面顿时漾开一圈圈涟漪,金元宝似的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儿。
厨房里的蒸汽裹着韭菜与肉糜的香气飘出院外,和檐下挂着的腊鱼腊肉的咸香缠在一起,引得路过的小雀儿都停在院墙上,歪着脑袋嗅个不停。
到了晚上,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薄薄的雪雾,给整个院子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傅霆修将热奶茶分给众人,谢临州搬来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刚出锅的饺子、糖炒栗子和坚果等。李承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挂小鞭炮,拉着云娘跑到院角去放。
“噼里啪啦”的脆响惊飞了墙头的雀儿,却把满院的笑声炸得更响。
曹叔盛好饺子,依次递给晚辈们。季姝礼捧着碗,先夹了个金元宝饺子递到张奶奶嘴边,脆生生道:“奶奶先尝!念念包的,肯定香!”张奶奶笑着张嘴含住,眯起眼点头:“香!比去年灶王庙前卖的饺子还香!”这时,云娘捂着耳朵跑回来了,鼻尖冻得红红的。
一旁的采薇正忙着给每个人的碗里添奶茶,听见云娘的动静,连忙抽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冻得发红的鼻尖,笑着嗔道:“你这疯丫头,慢点跑别摔着!”云娘冲她扮了个鬼脸,把没放完的鞭炮塞给李承安,转身舀了半碗饺子,刚咬开一个,里头的汤汁就烫得她直哈气,却还是眯着眼笑:“念姐姐包的饺子就是不一样!连汤汁都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众人正笑着闹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叩门声。顾冥放下手里的奶茶,起身去开门。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一身寒气立在雪地里,竟是许久未见的苏文渊。
他肩上落着未化的雪,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霜,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见顾冥开门,他冻得有些发紫的唇略微扬起:“好久不见了,顾兄!”
顾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文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苏文渊笑着迈进门槛,抖落肩头的碎雪,食盒里是他亲手做的糖霜山楂,颗颗红亮裹着白霜,像雪地里落了一团火。
众人见苏文渊来,都纷纷起身打招呼。
张奶奶拉着苏文渊的手坐在火盆边,摩挲着他冻得冰凉的手背心疼道:“这孩子,大雪天还跑这么远,快喝碗热奶茶暖暖!”苏文渊笑着应下,接过采薇递来的热奶茶,开始讲述他们走后,漠关镇的发展情况。
姐妹三人把凳子凑到一起,一边听苏文渊讲漠关镇的变化,一边把糖霜山楂串成小串递到彼此嘴边。
季姝礼偏过头,目光在苏星念和桑沅沅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手里的竹签上。那串红得透亮的山楂在火盆的映照下,仿佛裹着一层蜜糖,连带着她眼底的笑意都甜了些许:“姐妹们,这结局,你们觉得怎么样?”
从漠关镇回来后,那老头再也没出现在梦里。也许是觉得这儿正慢慢变好,他终于不必再惦记了。
她们意外穿越而来,改变了他们悲戚的命运轨迹。
桑沅沅咬了口山楂,眉眼弯成月牙:“这结局好得像场梦!以前在书里看他们一个个落得那样惨,现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起身朝傅霆修走去,把手里串好的山楂递到他面前。
“这结局很好,好到让我想永远留在这儿。”苏星念说完,目光落在不远处给火盆添炭的谢临州身上。
谢临州似有所感,抬眼朝她看来,眸子里盛满细碎的火光,像是无声的回应。季姝礼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光映着每个人眼底的柔和,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仿佛成了这温暖场景最温柔的背景。
火盆里的炭火渐渐化为温热的炭灰,但那份暖意却早已渗入骨髓,驱散了每个人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她们从书外来,却在这个不属于她们的时代,找到了真正的归宿。这归宿不是华丽的宫殿,也不是惊天的功业,而是此刻,彼此眼中的牵挂,掌心传递的温度,和这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她们将各自的故事收拢,织成一张名为“景宁村”的网,网住了时光,也网住了所有人的笑与泪。
夜已深,但没有人想离开。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彼此相守,这灯火可亲的每一刻,都是值得珍藏一生的、最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