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魄的心脏停止跳动。
“你说什么?”
“我说,你亲手杀了你父亲。”实蛊说,“用我教的烈阳,击碎太阳,顺便把生死门一起炸了。多完美的计划,对吧?”
风暴卷着北冥冰魄,把他砸向地面。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见一道光飞来。那是思想蛊,智慧蛊的母亲,也是世间最清醒的蛊虫。
思想蛊停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你还没认清吗?那不是实蛊,是虚蛊。”
北冥冰魄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思想蛊继续道:“实蛊与虚蛊从不一同出现,因为实克制虚。虚蛊怕你找到实蛊,所以假扮实蛊接近你。它一路上帮你却不让你思考,就是怕我拆穿它。现在一切都晚了。”
烈阳里的虚蛊大笑。
“没错!我本居于太阳之上,靠荣耀之光存活。太日阳莽借太阳炼蛊身亡后,我就有了更好的主意——万灵想要征服太阳的妄念,比荣耀美味百倍!我只需造出一座永远无法被征服的星体,便有源源不断的食物!”
北冥冰魄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地面越来越近,看见山川河流,看见崩塌的城市,看见逃亡的生灵。那些画面在眼前闪过,最后凝固成父亲的脸。
父亲在笑。
那是很多年前,北冥冰魄第一次学会飞行时,父亲露出的笑容。他说:“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我。”
对不起。
北冥冰魄闭上眼睛。
他重重摔在地面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袭来,然后迅速褪去,因为身体已经麻木。
血从嘴里涌出。
他躺着,眼睛望着天空。新的太阳高悬,光芒刺眼。那光芒虚假而冰冷,带着虚蛊贪婪的食欲。
思想蛊落在他身边。
“还有办法吗?”北冥冰魄用尽最后的力气问。
“有,也没有。”思想蛊说,“唯有实蛊能对付虚蛊。可实蛊在哪,我不知道。”
虚蛊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你这般无能咆哮,什么也做不了,又怎能让实蛊出现?”
北冥冰魄想反驳,但血堵住了喉咙。他咳嗽,血沫喷溅。视线彻底暗下去,最后看见的是思想蛊怜悯的眼神。
黑暗。
然后连黑暗也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北冥冰魄的意识重新凝聚。他发现自己飘在空中,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朦胧的光。下方是熟悉的大地,但已经变了模样。
九天崩塌的痕迹还在。
五域布满伤疤。
新的太阳照耀着,光芒虚假。
他意识到自己死了,现在是魂魄状态。魂魄本该去生死门,但生死门已经被炸毁,他无处可去,只能在天地间飘荡。
“这就是结局吗?”他想。
不甘心。
愤怒。
悔恨。
这些情绪灼烧着魂魄,让他发出无声的嘶吼。如果还能重来,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不靠外物。
不信虚妄。
只信自己。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魂魄开始发光。那光很微弱,但很坚定。它推着魂魄,朝某个方向飘去。
南方。
南疆。
古月山寨。
魂魄穿过云层,穿过山脉,最后落在一座山寨里。山寨正在举行祭祀,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燃着篝火。
一个孕妇在篝火旁祈祷。
她肚子很大,即将临盆。她的丈夫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人都很年轻,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北冥冰魄的魂魄飘向孕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本能驱使着他。魂魄融入孕妇的腹部,和胎儿合为一体。
孕妇忽然捂住肚子。
“要生了!”她喊。
人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屋子。烛光亮起,产婆就位,忙碌的夜晚开始了。
北冥冰魄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消散前,他听见一个声音在魂魄深处响起。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真正的黑暗。
等待重生的黑暗。
屋子外,山寨族长抬头看天。
新的太阳高悬,光芒冰冷。他皱起眉头,总觉得那太阳有问题,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
“族长,生了!”有人跑出来喊。
“男孩女孩?”
“男孩!但是……”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孩子不哭。”
族长走进屋子。
产婆抱着婴儿,脸上带着困惑。婴儿睁着眼睛,眼神平静得不像新生儿。他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
族长接过婴儿。
婴儿看向他,那眼神让族长心头一凛。太冷了,冷得没有温度,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
“取个名字吧。”产婆说。
族长沉默片刻。
“就叫方源。”他说,“方为规矩,源为根本。愿他守住本心,明辨真假。”
婴儿依旧没有哭。
他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窗外,新的太阳投下虚假的光。光透过窗棂,照在婴儿脸上,映出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北冥冰魄的弧度。
也是方源的弧度。
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