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城西老居民区巷窄楼旧,路灯昏黄,将地面照得明明暗暗。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斑驳的墙面上闪烁,映得周围围观居民的脸色都带着几分惶然。
温舒下车时,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
她抬手将警帽檐微微压了压,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群,弯腰钻过警戒线。现场已经被先期赶到的民警保护起来,地面上的脚印、痕迹都被仔细圈定,没有遭到破坏。
“温队。”负责现场的年轻警员迎上来,语气紧绷,“失踪者是独居女性,二十六岁,上班族。邻居今天一整天没见着人,电话不接,敲门没反应,担心出事就报了警。”
温舒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栋老式居民楼。
楼体陈旧,楼道狭窄,墙壁上贴满小广告,拐角处堆着废弃杂物。没有监控,人员复杂,是凶手最容易藏身和逃脱的环境。
“门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没有。锁芯完好,像是用钥匙正常打开,或者……熟人作案。”
温舒没再多问,戴上手套和鞋套,迈步走进屋内。
一室一厅的小户型,陈设简单,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东西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餐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旁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像是主人中途突然被打断,仓促离开。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场精心伪装的失踪。
技术队的人正蹲在地上,用强光手电和试剂仔细勘察地面。
“温队,这边有发现。”
温舒走过去,顺着技术人员示意的方向看去。玄关靠近鞋柜的地板上,在荧光试剂的照射下,几处极其淡的脚印隐隐显现。脚印很浅,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擦拭过,却没能完全清理干净。
她蹲下身,目光凝在那脚印上。
尺码、纹路、受力点……和城郊废弃工厂里发现的那枚脚印,高度吻合。
“还有这里。”技术人员又指向鞋柜下方,“这里发现了一点微量物质,不是屋内原本就有的,已经取样,马上带回队里化验。”
温舒顺着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小点几乎和地板颜色融为一体的碎屑。
和她哥哥当年失踪现场遗留的微量物质,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细微的钝痛一闪而过。
温舒指尖微紧,又缓缓松开。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有人在用一模一样的手法,接连作案,并且,刻意将她引向六年前的那桩旧案。
“全屋仔细搜。”她站起身,声音冷静平稳,“重点检查门窗、卫生间、阳台,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要放过。另外,立刻调取小区出入口以及周边路口所有监控,一个不漏。”
“是!”
指令下达,现场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温舒独自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小巷,风刮过巷子,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她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动。
窗外的防盗网完好无损,没有攀爬痕迹。
凶手是从门进来的。
要么有钥匙,要么,是受害者自己开的门。
她闭上眼,脑海里快速将所有线索拼接起来。
连环失踪案,废弃工厂,被清理过的现场,相似的脚印,还有那指向六年前的微量物质……
一条无形的暗线,将所有看似无关的案子,串在了一起。
而这条线的尽头,藏着她追寻了整整六年的答案。
哥哥当年到底去了哪里?
是生,是死?
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温舒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眼神微凝。
是陆承。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说。”
电话那头,陆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审讯过后的沙哑,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赵峰扛不住,开口了。”
温舒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说了什么?”
陆承顿了一瞬,语气沉了几分:
“他说,他只是个跑腿的。”
“真正在背后安排这一切的人,他只见过一次。”
温舒呼吸微顿。
“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陆承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他说,那个人身上,有一道和你哥哥失踪现场一样的——旧痕。”
风从窗外灌入,带着刺骨的冷。
温舒站在窗前,望着漆黑无尽的夜色,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再也藏不住的寒意。
迷雾,才刚刚散开一角。
而真正的深渊,正在她面前,缓缓露出轮廓。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