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永远亮着一盏能照透人心的白炽灯。
惨白的光线下,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陈旧烟味与一丝压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舒坐在冰冷的金属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规整的警服,袖口扣得严密,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男人叫赵峰,是近期市区三起连环失踪案里,唯一一个被带回支队问话的关联人员。从被带进来至今,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逻辑完美得近乎刻意。
“我再说一遍,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小区监控可以作证。”赵峰抬眼,强装坦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我跟那些失踪的人不熟,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温舒没有立刻打断。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让人莫名心慌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几秒后,她缓缓伸出手,将一叠现场照片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上,是城郊那座早已废弃的工厂。角落里有被仔细清理过却依旧残留痕迹的地面,模糊不清的鞋印,还有一枚在荧光试剂下才显出淡蓝轮廓的细小纽扣。
温舒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枚纽扣,出自你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
赵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小区监控,只拍到你晚上十点进门。”温舒指尖轻点照片上那枚纽扣,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却没有拍到,你凌晨两点,从后窗翻出去。”
赵峰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却一时找不到说辞,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呼吸都乱了节奏。
审讯室外。
陆承单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单面镜旁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气质沉稳冷硬,是支队里配合最默契的搭档。
此刻,他只是冷静观察着审讯节奏,判断突破口,没有多余情绪。
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温舒办案极狠、极稳,是队里最让人放心的主力。没人知道,她每一次不眠不休的追查,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职责。
她在找一个人。找她失踪了整整六年的哥哥。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数起未破的案件,也藏着温舒压在心底、从未敢放下的执念。那些没能结案的过往,都成了刻在时光里的未结之痕。
审讯室内。
温舒微微前倾身体,距离赵峰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冷意更甚:
“你以为清理干净现场,抹掉所有痕迹,就真的能瞒天过海?”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眼底:
“再干净的现场,也藏不住留下的痕。”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承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停在温舒身侧,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技术队刚出结果。”
温舒指尖几不可见地一紧。
“城郊废弃工厂里——”陆承语气沉肃,只汇报案情,“发现了和你哥哥当年,一模一样的痕迹。”
温舒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她很快压下所有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锐利的刑警。
“知道了。”
她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赵峰身上,冷冽而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年轻警员神色紧张地探进头:
“温姐,陆队!城西老居民区,刚接到报案,又出现一名失踪者,现场痕迹与连环案高度吻合!”
空气骤然一凝。
凶手还在作案。
陆承当即做出分工:“我留下继续审讯突破,你带队赶往城西现场,技术队同步跟进。”
“好。”温舒没有半分迟疑,拿起笔录本与证物照片,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静的指令:
“赵峰这边一有松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门被关上,审讯室重回死寂。
温舒快步穿过支队走廊,警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窗外天色渐暗,漫长的黑夜即将笼罩整座城市。
那些早已被时光尘封的未结之痕,正在今夜,被重新一一揭开。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