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缝隙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萤还在睡着。阿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缝隙口往外看。
“林哥。”他回过头,眼睛亮亮的,“你看。”
我爬过去,往外看。
远处的雪山,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真美。
“走吧。”我拍拍阿海的肩膀,“翻过去。”
翻过那道山脊的时候,我的腿已经不是在走路,是在机械地往前挪。
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把脚拔出来,再踩下去。阿海跟在我身后,呼吸声越来越重。沈萤落在最后,但她没吭声,只是闷头跟着。
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站在了雪线的边缘。
脚下是碎石和冻土,再往前,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任何绿色,看不见任何活物,只有风贴着地面刮过去,卷起细小的沙尘。
手腕上的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距离终点:498公里]
阿海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嘴唇干裂,裂口里渗着血丝。
沈萤在后面坐下,直接躺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站着,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四百九十八。
从出发到现在,我们走过了多少?两千?三千?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些雪山,那些峡谷,那些半夜冻醒过来互相靠着取暖的日子。
现在只剩五百公里。
“林哥。”阿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说……那边有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系统只说逃到终点就能活,但从没说过终点有什么。是城市?是营地?还是另一道悬崖?
“走吧。”我转过身,把沈萤拉起来。
她没睁眼,但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了。她的手冰凉,骨头硌手。
荒原上没有路。
我们只能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走。脚下是碎石,走一步滑半步。太阳晒着,但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像刀子。
下午的时候,阿海开始说胡话。
“林哥……我小时候……我妈说……”
“嗯。”
“她说……等我有出息了……带她去北京……”
我偏头看他。他眼睛半睁着,盯着前面,但焦距是散的。
“阿海。”
“嗯?”
“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点点头,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沈萤从他身边走过,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
我走过去,把阿海的手臂搭在肩上。
“走。”
他太重了,压得我肩膀生疼。但我没松手。
天快黑的时候,阿海彻底走不动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我喊他,他不动。沈萤喊他,他还是不动。
“阿海。”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起来。”
他摇头。
“起来。”我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摇头。
我站起来,抬脚踢在他小腿上。不重,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哥……我走不动了。”
“走得动。”
“我真的走不动了。”
“你走得动。”我盯着他的眼睛,“还剩四百多公里,你他妈走得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个。
风吹过来,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行。”我开口,“那就歇一会儿。”
我在阿海另一边坐下。三个人并排,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地平线下掉。
天边烧起来,红的,橙的,紫的,一层一层铺开。
真美。
我想起早上在缝隙口看见的那片金色的雪山。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哥。”阿海的声音响起来,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你说……我们真能走到吗?”
我看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
“能。”
我没回头。
“还剩四百多公里。走一步,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