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许茵茵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梳理着前世的记忆,谋划着今生的布局。
她没有丝毫睡意,也不需要睡意。
前世那么多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夜晚,她都熬过来了,区区一个不眠之夜,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纸窗,照进柴房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这间茅屋的破败与肮脏。
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
许茵茵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澈平静,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片运筹帷幄的冷静。
天亮了。
侯府的人,要来了。
她起身,走到墙角那只破旧的木箱前,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几件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衣衫,都是王氏穿剩下的。前世,她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侯府的人接走,一路上被那些下人轻视、嘲讽、鄙夷。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再穿。
许茵茵随手将那些衣衫扔在一边,目光落在木箱最底层,一件半新不旧的淡青色粗布衣裙上。
这件衣裙,是去年村里一个好心的婆婆送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小心翼翼地藏在箱底。
前世,她直到入府之后,才敢偷偷拿出来穿。
这一世,她要穿着这件衣裙,踏入侯府。
虽然依旧粗布,算不上华贵,但干净整洁,至少能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粗鄙。
许茵茵拿起衣裙,简单地梳洗了一番。
没有铜镜,没有胭脂水粉,她只能用冷水擦了擦脸,梳理好自己的头发。
镜中(虽然没有镜)的少女,面色依旧有些蜡黄,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却漆黑深邃,冷冽逼人,周身气场,早已截然不同。
收拾妥当,许茵茵静静地站在柴房里,等待着侯府的人到来。
没过多久。
村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牛老栓和王氏早就已经起床,穿戴得整整齐齐,脸上堆满了谄媚而贪婪的笑容,眼巴巴地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等着侯府的人到来。
很快,一辆并不算十分华贵、却也干净整洁的青篷马车,停在了牛家茅屋的门口。
马车停下,先是下来两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护卫,随后,一位穿着青色绸缎比甲、头戴抹额、面色倨傲、眼神势利的中年嬷嬷,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这位嬷嬷,姓周,是侯府老夫人身边的二等嬷嬷,也是这次负责来接许茵茵入府的人。
前世,许茵茵对这位周嬷嬷印象极其深刻。
势利,刻薄,捧高踩低,狗眼看人低。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许茵茵出身杀猪匠家,觉得她粗鄙低贱,上不得台面,一路上对她百般刁难,百般轻视,入府之后,更是没少在老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推波助澜,让她在侯府的日子,更加艰难。
可以说,这位周嬷嬷,也是推她入深渊的推手之一。
前世的许茵茵,对周嬷嬷又怕又惧,小心翼翼,讨好奉承,可依旧换不来对方的半点尊重。
这一世。
许茵茵看着那位昂首挺胸、一脸倨傲、眼神中充满鄙夷与轻视的周嬷嬷,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周嬷嬷,我们又见面了。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轻视与刁难,这一世,我会一一奉还。
我会让你知道,即便是从杀猪匠家走出来的我,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视、随意拿捏的。
周嬷嬷站在茅屋门口,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低矮破旧、散发着腥臭味的茅屋,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那种地方?真是脏死了,也难怪养出那样粗鄙的丫头。” 周嬷嬷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充满了不屑。
牛老栓和王氏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嬷嬷安好,嬷嬷安好!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周嬷嬷嫌弃地避开他们,连手都不愿意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倨傲:“不必了。人呢?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许茵茵在哪里?”
王氏连忙转身,朝着柴房的方向喊道:“茵茵!快出来!侯府的嬷嬷来接你了!”
许茵茵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晨光之中,身姿挺直,平静地迎上周嬷嬷的目光。
周嬷嬷抬眼望去,看到许茵茵的那一刻,眼中的鄙夷与轻视,更加明显。
穿着一身粗布衣裙,面色蜡黄,身形单薄,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受尽磋磨的模样。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
跟自家那位温柔乖巧、才情卓绝的许清柔小姐,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嬷嬷心中不屑,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语气冷淡而刻薄:
“你就是许茵茵?”
许茵茵是我
许茵茵平静开口,不卑不亢。
“既如此,那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府吧。” 周嬷嬷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一般,“别耽误了时间,惹老夫人不高兴。”
势利,刻薄,一览无余。
牛老栓和王氏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周嬷嬷赔笑:“嬷嬷,嬷嬷,您看,我们养了这丫头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这银子……”
一提到银子,夫妻俩的眼睛都亮了。
周嬷嬷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也知道这是侯府早就答应好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扔给牛老栓,语气冰冷:
“这是侯府答应给你们的银子,一分不少。从此以后,许茵茵与你们再无半点关系,不许再纠缠,不许再提当年的事情,明白吗?”
牛老栓明白 明白
牛老栓连忙接住钱袋,掂了掂重量,脸上笑开了花
牛老栓我们一定不纠缠!一定不纠缠!
王氏也笑得合不拢嘴,满眼都是贪婪。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嬷嬷眼中的厌恶更浓,看向许茵茵的眼神,也越发轻视。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养父母都是这般贪婪粗鄙的人,这丫头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茵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牛老栓夫妇贪婪的嘴脸,看着周嬷嬷势利刻薄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周嬷嬷,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不是觉得我粗鄙低贱吗?
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厉害。
今日,我便要在这茅屋门口,给你一个下马威,立威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