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骂骂咧咧地推开了许茵茵所在的柴房门。
门轴早就腐朽,一推便发出 “吱呀 ——” 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王氏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满是横肉,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透着一股刻薄与贪婪。她一进门,便双手叉腰,瞪着许茵茵,厉声呵斥:
“死丫头,老娘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竟敢不理我!”
许茵茵缓缓从土炕上站起身。
她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衫,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股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气场。
那双眼睛,更是漆黑深邃,如同寒潭一般,没有丝毫波澜,却让王氏莫名地心头一跳。
不知为何,今夜的许茵茵,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有些…… 可怕。
王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随即又觉得自己被一个丫头片子吓到,实在是丢人,顿时恼羞成怒,扬起手,便要朝着许茵茵的脸上扇去:
“反了你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前世。
这样的巴掌,许茵茵不知道挨了多少。
每一次,她都只能低着头,逆来顺受,不敢躲,不敢反抗,生怕惹得王氏更加生气,换来更狠的打骂。
可现在。
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再任由别人欺辱?
就在王氏的手掌即将扇到她脸上的那一刻,许茵茵动了。
她的动作不快,却极其精准,看似瘦弱的手臂抬起,轻轻一扬,便稳稳地抓住了王氏的手腕。
“啪 ——”
一声轻响。
王氏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剧痛传来,动弹不得。
她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 你敢拦我?”
许茵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极致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可就是这种淡漠,让王氏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死丫头,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松手!快给我松手!” 王氏又疼又怒,拼命挣扎,可许茵茵的手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反了天了!你个吃我们家饭、穿我们家衣长大的白眼狼,竟敢对我动手?”
许茵茵吃你们家饭,穿你们家衣?
许茵茵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一般,砸在王氏的心上。
许茵茵我吃的,是我起早贪黑、洗猪肠子、劈柴喂猪换来的残羹冷炙。
许茵茵我穿的,是你穿剩下、打满补丁、破烂不堪的旧衣
许茵茵我住的,是这阴暗潮湿、老鼠横行的柴房
许茵茵十五年,我做牛做马,任你打骂,任你磋磨,可曾有过半分偷懒?
许茵茵你们养我
许茵茵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笑意,手腕微微用力。
“啊 ——!”
王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疼疼疼!快松手!快松手啊!”
许茵茵你们不是养我,你们是买了我,榨干我的价值,把我当成免费的苦力,当成换取银子的工具。
许茵茵的声音越发冰冷
许茵茵王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吗
王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她当年确实是收了人家的银子,才答应把这丫头抱回来养着的。这些年,她也确实没把这丫头当人看。
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难道……
王氏心头一惊,看向许茵茵的眼神,多了一丝恐惧。
许茵茵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
前世临死前,那个良心未泯的侯府旧仆,什么都告诉她了。
柳氏如何买通产婆,如何调包,如何给牛老栓夫妇银子封口,如何让他们把她养在身边,磋磨成一个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你……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氏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要不是我们好心收留你,你早就死在外面了!你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小贱人!”
许茵茵忘恩负义?
许茵茵手腕再次用力。
“啊 ——!!”
王氏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许茵茵我是不是白眼狼,你心里清楚。
许茵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许茵茵明天侯府的人就来了,你要是不想把当年的事情捅出去,不想落得个拐卖孩童、谋人钱财的罪名,就给我安分一点。
“你…… 你威胁我?” 王氏又惊又怒。
许茵茵是又如何
许茵茵微微俯身,凑近王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许茵茵我现在是侯府的嫡女,是金枝玉叶。而你,只是一个乡下杀猪匠的婆娘。
许茵茵你说,若是侯府知道,你这些年是如何磋磨我的,知道你当年收了别人的银子,故意把我养得粗鄙不堪,侯府会饶了你吗
许茵茵官府会饶了你吗
许茵茵你和牛老栓,会有什么下场
每一句,都戳在王氏的心坎上,戳在她最恐惧的地方。
王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刻薄,只剩下满眼的恐惧与慌乱。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许茵茵看着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浓。
这就是恶人。
你越是软弱,越是退让,他们便越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可一旦你露出獠牙,比他们更狠,更硬,更无所顾忌,他们便会瞬间怂掉,瑟瑟发抖,如同丧家之犬。
前世的她,不懂这个道理。
这一世,她比谁都懂。
许茵茵缓缓松开手,将王氏一把推开。
王氏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腕,看着许茵茵,如同看着一个魔鬼。
“滚出去。”
许茵茵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氏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从柴房里逃了出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看着王氏狼狈逃窜的背影,许茵茵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初次反击,不过是撕破了他们伪善刻薄的嘴脸,让他们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牛老栓,王氏。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