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何清欢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不是预想中的粉身碎骨,也不是阴曹地府的阴冷,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黄的光,像是油灯。
“水………水……”他的嗓子干的要冒烟,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哎,醒了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随即,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扶起了他的上半身,一碗温水递到了他嘴边
清凉的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灼烧般的干渴
何清欢贪婪的喝着水
过了一会才恢复了一些力气
缓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人
那是一位老者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温和
打量四周,是一处简陋的屋子
墙壁是黄泥糊上的,屋顶是芦草铺上的
墙壁靠着一些农具和干草
“孩子,你可算醒了,”
老婆婆放下碗,絮絮叨叨地说,“前天我家老头子去崖下捡柴,就见你躺在那里,浑身是伤,气息都快没了。要不是老头子心善,把你背回来,你这条小命啊……”
崖下?何清欢猛地想起那纵身一跃的绝望,还有丹田处那空洞的剧痛。
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那里平坦一片,再没有往日运转灵力时的温热感。
他真的被扔下来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股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老婆婆见他哭了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慰
“别哭了别哭了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这里是清溪村…没人会欺负你…你这伤还没好…先在我这里养病吧…”
清溪村?何清欢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想来是灵墟附近的凡人村落。
接下来的日子,何清欢就在老婆婆家里养伤。
老婆婆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婆婆,她的丈夫早逝,儿子儿媳在镇上打工,平日里就她一个人守着这间老屋。
陈婆婆心地善良,每天给她换药、熬粥,从不问她的来历。
何清欢的伤很重,断了两根肋骨,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更重要的是,失去内丹后,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稍微动一动就气喘吁吁,和普通的病弱女子没什么两样。
他不敢说自己的来历…更不敢回想那天…也不敢提…只是说自己遇到了山贼,把自己丢下了山崖
陈婆婆信了
“哎…这世道……不太平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清欢的身体有所好转 ,可以下床走动了
最开始,只是帮陈婆婆干一些普通的活
洗菜,扫地,看院子,帮忙喂鸡
看着远处的山水
心里竟然没由来的平静
这里没有道法修行,灵力波动,只有最基础的柴米油盐
内心从没有过得安宁竟然在这简陋的不能在简陋的屋子找到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丹田处那若有若无的痛感还是会提醒他,他曾经是何清欢,是昆仑墟玄尘真人座下的大弟子
这天傍晚,何清欢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金红。
陈婆婆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南瓜粥走出来,递给他:“尝尝,今年的新南瓜,甜着呢。”
何清欢接过碗,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心里不由得发酸
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师尊对自己…
而这个才认识了不到一月的老婆婆对自己这般好……
他看着陈婆婆慈祥的侧脸,忽然轻声问:“婆婆,您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平平安安就最好了?
陈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可不是嘛。咱老百姓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吃得饱、穿得暖,家人平安,就比啥都强。那些飞天遁地的本事,咱学不来,也不羡慕。”
何清欢低下头,看着碗里软糯的南瓜。
或许陈婆婆说的对…
他失去了一切…却换取了这安宁日子
‘或许…自己这辈子…与它无缘…’
在被抛弃的那一刻…那个无敌的大师兄已经死了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清溪村不知名孤儿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点点灯火,温暖而踏实。
何清欢捧着空碗,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样“归尘”,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