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更鼓刚过两声,贺府的角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月白身影裹着夜的微凉踏进来,正是贺时屿。 守角门的小厮轻手轻脚迎上来,刚要躬身请安,便被他抬手止住,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还在等?”“回公子,夫人在书房点灯候着,星眠姑娘守在外间,茉伊姑娘温着莲子羹呢。”小厮躬身回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贺时屿颔首,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沿着青石板路往书房走。夜色浓得化不开,府里只点了几盏矮灯,光影堪堪铺在脚下,廊下的木柱投下深黑的影,恰成了府中一处处藏着的暗处,与靖王府的沉郁不同,这里的暗,裹着淡淡的暖香,是温汀染惯常用的兰芷香。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暖黄的光,贺时屿推开门时,先听见了轻细的针线划过锦布的声响。
温汀染温汀染正坐在灯下,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枚银针,膝头摊着一方青缎护腕,浅青的丝线在她指间绕着,见他进来,抬眸时眼底漾开柔波,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回来了。”
贺时玙声音温软,像浸了温水的蜜,瞬间拂去了贺时屿一身的夜气与冷冽。他反手掩上门,将门外的夜色与暗处的算计都关在外面,缓步走到她身侧,俯身看那护腕:“怎的还不睡,等我做什么。”
温汀染“知你去了靖王府,定是有要事,莲子羹温了两回,星眠说你不喜凉的。”温汀染放下针线,起身想去扶他,却被贺时屿先一步握住手腕。他的指尖还带着夜的凉,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又下意识地收了收力道,怕冻着她。
温汀染“仔细手凉。”温汀染拉着他走到暖炉边的软榻坐下,又拿起一旁的狐裘搭在他肩上,“靖王府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虽居后宅,却不是愚笨之人,贺时屿今日出门时虽神色如常,可眼底那点沉敛,她瞧得真切。更何况,他是靖王心腹,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从来都绕不开贺家。贺时屿看着她眼底的关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处肌肤细腻温软,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他本想将朝堂的阴私瞒下,不愿让她沾染半分,可对上她通透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无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贺时玙他抬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兰芷香,声音放得极柔,却又带着几分沉郁:“宁王与丞相勾连,盯着江南的盐道,怕是要生事。”
温汀染温汀染靠在他怀里,身子微顿,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江南盐道是国库根本,动了盐道,便是动了天下的根基。“那……靖王殿下可有对策?”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稳稳的关切。
贺时玙已有眉目,我明日会借沈将军诊病的由头,入沈府一趟。”贺时屿抚着她的背,将自己的谋划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你与苡柠表姐有亲,我以贺家姑爷的身份去,倒也合情合理,不易引人疑心。”
温汀染“沈将军那边,怕是早有察觉。”温汀染抬眸,看着他的下颌线,“表姐嫁与宋将军,沈宋两家皆是将门,宁王要动盐道,江南水师是关键,沈将军怎会坐视不理。
贺时玙贺时屿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的妻,温婉却不怯懦,通透又有风骨,从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嗯,沈将军镇守江南多年,永安王的动静,他定有耳闻。”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倒是我小瞧了你,竟看得这般透彻。”
温汀染温汀染脸颊微热,偏头躲开他的指尖,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过是听父亲与大哥闲谈时提过几句,哪比得上你心思缜密。”她顿了顿,又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宁王身边有懂毒的门客,你擅医毒,此去怕是要防着些。”
贺时玙这话一出,贺时屿眸色微沉。他并未与她说起宁王门客的事,想来是她从温父或温柏宇口中听来的,竟记在了心里,还替他担忧。他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又笃定:“放心,论毒,这天下还没几人能胜得过我。我自幼学的医毒,南疆那点手段,不过是雕虫小技。”
温汀染“可终究是防不胜防。”温汀染握住他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指缝,“你既要护着靖王殿下,护着朝堂,便更要护着自己。我在贺府等你,一日日,一夜夜,都等你平安回来。
贺时玙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贺时屿心上,像一束暖光,照进他心底那片藏着医毒锋芒与朝堂算计的暗处。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柔水:“我晓得。此生,我护着你,护着贺家,便不会让自己出事。汀染,你是我唯一的牵挂,我怎舍得让你等。”
苿伊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茉伊的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夫人,莲子羹温好了,可要端进来?”
温汀染温汀染脸颊一红,忙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鬓发,轻声应道:“进来吧。”
茉伊端着食盒进来,将莲子羹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只留二人在灯下。
贺时玙贺时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唇角微扬,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你也等了许久。”
温汀染温汀染张口吃下,甜糯的莲子羹在嘴里化开,暖了脾胃,也暖了心。她也拿起另一把汤匙,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也吃,解解乏。”
吃完莲子羹,温汀染收拾着碗碟,贺时屿则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指尖捏着狼毫,却没有落笔。他看着窗纸上温汀染的身影,眼底满是柔和。
温汀染“在想什么?”温汀染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贺时玙贺时屿放下狼毫,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腹前:“在想,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