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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一个掌握秘密的人】

宁安志

裴砚宁垂眸轻抿热茶,指尖刚触到杯壁,袖角忽然被人轻轻一扯。

她抬眼,便见隔壁席位的崔玉容悄悄凑过来,一双杏眼闪着狡黠灵动的光,声音压得极低

崔玉容
崔玉容

宁宁,你可算来了!我等你足足半个时辰,对了!你的案子如果需要搭手,尽管吩咐!

裴砚宁

你就别管了,玉荣

裴砚宁
裴砚宁

千万不要参合进来啊

裴砚宁
崔玉容
崔玉容

宁宁!

崔玉容
崔玉容

我不是你最好的姐妹了吗?

裴砚宁

不是……

裴砚宁
裴砚宁

你知道的这个很危险

裴砚宁
崔玉容
崔玉容

宁宁!

裴砚宁

好好好

裴砚宁
裴砚宁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了

裴砚宁
裴砚宁

但切记收敛,许尚书看似中立,却最重规矩体统,一旦被人察觉,你我都要落个擅闯私宅、失仪妄动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裴砚宁
崔玉容
崔玉容

怕什么?有谢世子在前厅故意引开众人目光,咱们手脚快些,进院查完便走,神不知鬼不觉。

崔玉容
崔玉容

但我感觉也看不出什么……

裴砚宁

裴砚宁
裴砚宁

我也觉得

裴砚宁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是十足默契。

及笄礼行至中半,吉乐声落,赞者礼毕。

贵女们纷纷起身,笑语盈盈提议往后园赏梅——残雪未消,寒梅正盛,正是观景好时候。

裴砚宁与崔玉容随众而出,缓步穿过抄手游廊。

园中梅枝横斜,雪色与花色相映,冷香清冽,踏雪而行,脚下发出细碎轻响。两人看似闲谈说笑,目光却极快扫过各处院门、守卫方位、回廊拐角,暗暗查看清有没有异常。

裴砚宁

玉荣

裴砚宁
裴砚宁

你看那边!

裴砚宁

裴砚宁忽然轻声示意,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假山旁。

崔玉容
崔玉容

那是苏家嫡女苏明月,正训斥的是她庶妹苏明婉,苏家三姑娘。在府里一向被嫡母嫡姐压得抬不起头,连赴宴都只能站在角落,连席位都没有。

裴砚宁

再怎么说,也是苏家千金,何至于连一点体面都不给。

裴砚宁
崔玉容
崔玉容

体面?

崔玉容
崔玉容

这京中贵女圈,最现实不过,人人都看家世背景、嫡庶尊卑,谁会真正在意一个无权无势、生母早逝的庶女?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

崔玉容
崔玉容

宁宁你是许久不出门傻了吧?

只见苏明月手持一柄细鞭,并未真的落下,却高高扬起,指着苏明婉厉声呵斥,声音尖刻,毫不顾及周遭宾客

苏明月
苏明月

连杯茶都端不稳,笨手笨脚!贱婢生的就是贱婢生的,上不得台面,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是许姑娘的好日子,你若敢失仪丢人,回去家法伺候,打断你的腿!

苏明婉垂着头,长发遮住脸颊,指尖死死攥着裙角,微微发抖,却一言不发,不敢反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裴砚宁

看到这种事,我就不能不管!

裴砚宁

裴砚宁眉头越皱越紧,心底那股见不得弱者受欺的热意翻涌上来,急躁与正直一同撞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亮,字字清晰

裴砚宁

苏小姐,今日是许小姐及笄吉日,满座宾客,何苦在此为难自家姐妹?同为闺阁女子,血脉相连,何至于咄咄相逼,不留半分体面?

裴砚宁

苏明月猛地回头,见是裴砚宁,先是一怔,随即冷笑,语气带着不屑与顶撞

苏明月
苏明月

宁安县主,我教训自家庶妹,是苏家事,与你何干?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裴砚宁

的确与我无关!

裴砚宁
裴砚宁

但今日是许府大喜之日,宾客满门,若传出去,说苏家嫡女当众欺辱庶妹,失德无状,不仅损了苏家清誉,更污了许小姐的吉日清净,这笔账,苏小姐算得清吗?

裴砚宁

一句话,不卑不亢,却句句戳中要害。

苏明月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恰好李婉柔缓步走来,站在苏明月身侧,掩唇轻笑,语气温婉,却字字偏向嫡庶尊卑,暗含讥讽

李婉柔
李婉柔

县主真是菩萨心肠,连旁人家务都要插手管一管。只是这世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常理,县主何必强人所难,非要坏了规矩呢?

崔玉容
崔玉容

那当众辱骂庶妹就不算坏了规矩?

裴砚宁目光微冷,抬眸直视李婉柔,眸光如刃,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裴砚宁

李小姐说得是,嫡庶规矩不可废。可若连做人最基本的体面与仁慈都抛掉,只拿‘规矩’二字当利刃伤人,那这样的常理,未免太过冷酷,也太过不堪。

裴砚宁

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周遭贵女纷纷驻足,一时寂静无声,无人敢接话。

李婉柔脸色微微发白,笑意僵在唇边,眼底闪过一丝恼恨,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苏明月
苏明月

县主莫要动怒了,都是自家姐妹

苏明月
苏明月

今日是大喜日子,诸位莫要伤了和气,都消消气。

苏明月
苏明月

苏小姐,先带妹妹去偏厅歇息片刻,喝杯热茶暖一暖,莫要在此冻着了。

台阶递到面前,苏明月只得顺着下,冷哼一声,狠狠拽着苏明婉转身离去。

围观贵女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梅园内重归安静。

崔玉容
崔玉容

别气了,你已经出头为她说话,仁至义尽,她不敢感恩,是她的事,也是她的命,你改变不了!

裴砚宁

我不是气她不感恩

裴砚宁

裴砚宁望着那对姐妹远去的背影,声音轻而沉,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郁气

裴砚宁

我是气这世道,为何永远要让弱者低头,永远要以强凌弱,永远把出身当成伤人的刀。

裴砚宁
裴砚宁

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裴砚宁

她转身走上石桥,桥下池水结着薄冰,冰面映着天光,冷光粼粼。

凉亭内隐约传来贵女说笑,前厅丝竹与男子谈笑随风飘来,一派盛世安稳,可她心底,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忽的,身后脚步声轻响,不急不缓,踏雪而来。

一道低沉带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不可测

陆淮
陆淮

裴县主好胆识,好口才,一句话便搅得众人失语,连李家小姐都当众吃瘪,果然名不虚传。

裴砚宁心头一警,立刻回身,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悄悄按向袖中短刃。

身后立着一位陌生男子,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眉目深邃,眸光如墨,看不透情绪。他手中执一柄乌木折扇,扇面无诗无画,只绘一尾墨色游鱼,鱼眼漆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冷意。

裴砚宁

你是谁?

裴砚宁
陆淮
陆淮

在下陆淮。

裴砚宁

陆淮?

裴砚宁
陆淮
陆淮

东厂都督陆淮

裴砚宁对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没听过东厂都督陆淮。

男子轻摇折扇,笑意浅浅,却从未抵达眼底,像一层假面具

陆淮
陆淮

在下只是一个……只想跟县主说几句真心话的人。

裴砚宁

真心话?

裴砚宁

裴砚宁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疏离

裴砚宁

你我素不相识,陌路相逢,何来真心话可说?

裴砚宁

陆淮缓步上前,逼近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像一根毒刺,直直扎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陆淮
陆淮

裴县主这几日,夜夜难眠,费尽心思,可是在查……裴家旧案,查玄鸦卫?

裴砚宁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指尖猛地一颤,心脏狂跳,面上却强撑镇定,声音冷得结冰

裴砚宁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

裴砚宁
陆淮
陆淮

想知道?

陆淮轻笑,折扇“咔”地一声合起,抵在掌心,眸光幽深如潭

陆淮
陆淮

五日后,子时,醉梦楼,我在顶层雅间等你。

裴砚宁一怔,随即蹙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反感

裴砚宁

醉梦楼?

裴砚宁
裴砚宁

那是京城有名的青楼楚馆,你让我一个闺阁县主,深夜赴青楼?

裴砚宁
裴砚宁

裴砚宁
陆淮
陆淮

正因为是青楼,才最安全。

陆淮
陆淮

权贵耳目遍布京城,官府、府邸、寺院,处处有人盯梢,唯有风月之地,鱼龙混杂,反而最容易藏住秘密,也最没人会认真听你说话。

陆淮
陆淮

你若来,我便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裴砚宁呼吸一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他像一道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影子,知道她所有秘密,攥着她所有希望,把最危险的路,摆在了她面前。

陆淮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玄色身影融入梅影雪色之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

陆淮
陆淮

我等你。来,我便说;不来,便作罢。

裴砚宁立在石桥之上,雪风拂动披风,梅香绕身,却浑身发冷,久久未动。

心底翻江倒海——去,是以身犯险,踏入青楼是非地,一旦暴露,身败名裂,更会连累傅云谏;不去,便永远断了线索,沉冤难雪,父母在九泉之下,永无安宁。

崔玉容
崔玉容

宁宁!

崔玉容快步寻来,见她脸色发白、眼神发直,连忙扶住她,急切问道

崔玉容
崔玉容

怎么了?刚才那人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

裴砚宁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天边残雪,风很冷,心却异常坚定。

裴砚宁

一个握着秘密的人。

裴砚宁
崔玉容
崔玉容

那你……真要去见他?

裴砚宁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

裴砚宁

若不去,我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场迷雾,报不了仇,洗不清冤屈。

裴砚宁
裴砚宁

所以!

裴砚宁
裴砚宁

我必须去!

裴砚宁

梅雪簌簌,风过回廊。

一场以性命为注的赌局,就此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