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墨蓝的海水缓缓波动,暖黄的月光照在海面上,为其镀上一层银辉。
航行的游轮上, 觥筹交错,人们戴着精致的面具,推杯换盏,说着恭维的话语,维持着虚伪客套的体面。
身着藏蓝色西服的男人,双手随意地放在栏杆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铁管,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眼前熙攘的人群中。
偶尔,一两句虚假的话语落入耳内,男人都会冷笑一下,觉得讽刺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淡淡地收回视线,端起红酒,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刺激着味蕾,不多时,温热的感觉慢慢在身体里面流淌,可却填补不了内心深处的冰凉,薄唇轻抿,空虚感便更加猛烈地袭来。
嘈杂的人声再度涌入耳内,心中翻腾起起阵阵烦躁,男人不耐地扯掉面具,抬手压了压眉心。
蜷曲的小拇指却刚好触碰到无名指上的银环,冰凉的触立马将男人拉回了当下,
他低下头,张开双手,借着柔和的月光,温柔注视着那枚银戒,上面的碎钻如星子般闪烁光辉。
轻轻摩挲着内侧的字母,心也像是找到了锚点,一点一点安顿下来。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鲜红的酒液就像舞女身着鲜艳的裙子,随着舞动,轻飘的裙摆肆意飘扬,在一方透明天地中,扬起干净利落的弧度,一如持酒人通透徜徉的心情。
“婉婉……”,男人低声呢喃。
突然 ,男人随意一瞥,看到了一抹小小的蓝色,便被摄取了全部的心魄。
“噗通,噗通。”
偌大的黑白空间内,唯有她是有颜色的,人群的嘈杂散去,她的一颦一笑都变得异常清晰。
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心跳得越来越快,耳尖红得能滴血。
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却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方才喝的红酒在嘴里残留的味道,竟意外让他品出了一丝醇香,男人不觉勾起唇角,
别来无恙,我的爱人。
男人迈开步伐,快速向前走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进,温婉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男人的步伐不由地又加快了几分。
“不好意思,让一下。”
男人侧着身子经过一个又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人的肩膀,头也不回地道着,“不好意思。”
此时的他被幸福包裹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就像是要去见心爱姑娘,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快到温婉附近时,却一位娇纵的小姐拦住了去路,甜得发腻的声音传入耳内,
“这位先生,我看你在这边一个人站了好久了,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男人收敛笑容,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寒冷,举起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得晃眼,冷声道,“没兴趣。”
留下女人在原地幽怨地用眼睛剜着男人的背影。
快到温婉身旁时,男人却定住了,
在距离近一些和远一些里,最终还是选择了距离远一些的不太显眼的位置。
太冒失着急的话,会……吓到她。
男人抿着唇,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急,我会重新站到她身边的。
距离近了些,望着温婉身着海蓝色露肩礼服,零星碎钻点缀于腰间,搭配着侧挽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肩头,蒙上了毛茸茸的光,他扬起唇角,笑得灿烂。
可她不经意地笑着抬头,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视线短暂交接,男人愣神地看着她,眼中是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和思念。
可温婉却不自然地偏过头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男人才回过神来,抿着嘴唇,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莽撞。
现在的自己在温婉面前和陌生人无异同,道理都懂,但心还是微乎其微地刺痛了一下。
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是自己太着急了,要相信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到自己眼前,要心如止水,反倒不正常吧。
天台上,温和的风吹过苏晴和温婉的头发,温婉眼底含笑地看着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苏晴,身体里流过一阵阵暖流,
“嘿嘿,婉婉,我有点渴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拿点喝的?”
“你去吧,我呀,在这里看星星 。”
看苏晴张着嘴巴还要说些什么,温婉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晴的嘴唇,“我没事,就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好,我一会儿来找你。”
温婉双手平放在栏杆处,呼吸着海上独有的温凉的水汽,一手托腮,静静观赏着夜幕上闪烁的亮点,微风吹拂起颈侧的海蓝色丝带,在身后勾勒出轻柔的弧度。
小时候,童话书里面讲过,人去世之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亲人身边。
那么,那么多的星星,有没有一颗会是宋寒呢,他会不会现在就在在天上看着我呢?
温婉看着闪烁的星星,突然就低下头,呆呆地笑了,怕不是疯了,可是呀,有个念想总比没有强,大人的生活偶尔也需要童话来调剂的嘛。
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就算戴着面具,可那眼神太过熟悉,谁会用那样的眼神来看陌生人呢?
那眼神包含了太过复杂的情感,在那一瞬间,身体像触发了保护机制一般,
让她不敢深想,便急忙掐断自己的想法,慌张地偏过头去。
她害怕极了,害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疯。
会不顾一切地上前扯下他的面具,来确认他的身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当初为什么用死亡这种巨大的命题来欺骗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这三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她……
温婉无奈摇了摇头,将微凉的手放在了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刚才的想法太过荒唐,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要是刚才真这样做的话,说不定就被当成疯子制服住了。
傻子,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这里不是童话世界,我的宋寒,早在三年前就离开了,就算过去了三年,可每当思及此,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是不是……时间再久一些,我就不会痛了。
温婉扯出一抹苦笑,捏了捏手指,都过去了,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的。
“婉婉,想不到你也在这儿!”欢快的语调打断了温婉的思绪。
温婉偏过头,不知何时,廖帆大大咧咧地来到她身旁,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不知是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还是遇到友人的欣喜,让温婉也不由地勾起唇角,心中的沉闷立马消散了大半,故意逗他似的,
“小帆同学啊,怎么了?我不能来啊?”
“没,没,我可没说嗷。只是头一次看到你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还挺惊讶的”,廖帆俏皮地眨了眨眼,刮了刮温婉的鼻子,“言归正传,姐妹儿今天还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