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第十七章-

*

橡果的热气在铁桶里渐渐散去，留下淡黄色的果肉沉在桶底，像堆圆滚滚的月亮。

陈浚铭已经抱着半颗橡果睡着了，脑袋歪在陈思罕的膝盖上，嘴角还沾着点果肉的碎屑。

陈思罕正用手指轻轻给他擦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地下室的太阳能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闪烁，暖黄色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王橹杰蹲在灯底下摆弄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摊手。

张桂源靠在木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弩箭的箭头。

左奇函正用小刀把剩下的橡果雕成小玩意，他刻了只歪歪扭扭的松鼠，尾巴大得像朵花，往秦斩月面前一递。

他的指尖沾着橡果的碎屑，蹭在她手背上，有点痒痒的。

张函瑞坐在旁边的铁架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树木栽培手册》，目光却时不时往秦斩月这边瞟。

看到左奇函递过来的木雕，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刚刻好的小兔子往她手里塞。

秦斩月把松鼠和兔子都放进背包，正想开口说什么，太阳能灯突然“滋啦”一声灭了。

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活板门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杨博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伴随着摸索的窸窣声。

没过几秒，手电筒的光束亮了起来，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回到仓库地面时，篝火正烧得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张桂源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柴，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秦斩月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着冻得有点凉的指尖。

张函瑞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烤红薯，用布包着递过来。

红薯的热气透过布渗出来，暖得她指尖发麻。

左奇函凑过来，抢过红薯掰了一半。

他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

杨博文和王橹杰正在检查武器，把砍刀和棒球棍上的灰尘擦掉，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陈思罕靠在铁架上，看着怀里熟睡的陈浚铭，眼神温柔得像团棉花。

张桂源突然站起身，往仓库角落走去。

那里堆着几个空酒瓶，他拿起一个，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走到秦斩月身边坐下，把酒瓶往她面前一递。

秦斩月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里带着点微涩的酒劲，像发酵过的果酱。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张桂源也拿起个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酒后的松弛。

秦斩月没再接话，只是小口喝着野果汁。

篝火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张桂源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平时总是板着脸，此刻眉眼却柔和了不少，连眼底的沉郁都淡了些。

秦斩月突然开口，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赶紧低下头。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是秦斩月第一次见他笑，不算灿烂，却像冰面裂开了道缝，露出底下的暖意。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秦斩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大学军训时，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当标兵，表情严肃得像块石头，却会在休息时悄悄帮女生搬水。

那时候他眼里还有光，不像现在，总像蒙着层灰。

张桂源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篝火的光正好落在他眼里，像落了把火星子。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得像片海。

秦斩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移开视线，张桂源突然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茧子，蹭过她的皮肤时，像有电流窜过。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野果汁的微醺。

话音未落，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秦斩月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的吻带着点野果汁的酸甜，还有篝火的温度，强势却又带着点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平时沉默寡言，动起来却让人措手不及。

远处传来左奇函和张函瑞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秦斩月猛地回过神，推开张桂源，脸颊烫得像着了火。

张桂源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别过头，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得更快了。

左奇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个烤好的橡果，往秦斩月面前递。

秦斩月接过橡果，指尖抖得厉害，连壳都差点捏碎。

王橹杰站在左奇函身后，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又扫过张桂源紧绷的侧脸，眼底的光沉了沉，却什么也没说。

篝火还在“噼啪”燃烧，火星子窜得更高了，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墙上晃动，像群不知所措的困兽。

秦斩月低头啃着橡果，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嘴里只剩下野果汁的酸甜，还有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就像这忽明忽暗的篝火，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照亮什么，又会烧毁什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