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万尸朝宗

葬尸沟的夜，比人间更黑。

莫老鬼那盏破油灯在阴风中摇曳，火光被压缩成黄豆大小，随时可能熄灭。他看着沈离一步步走向那条墨绿色的暗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姑娘，那可是万千尸煞汇聚之地！就算你有那颗尸丹，若是强行压制，只怕会被尸气反噬，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莫老鬼嘶哑着嗓子喊道，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沈离没有回头。

她赤着脚踩在满是碎骨的河滩上，每走一步，脚下的尸骨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那条断腿在尸丹的滋养下已经不再疼痛，反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变成怪物？”沈离停下脚步，侧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艳的笑，“莫老鬼，从师父把我和这群死人关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人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随着她的转身，胸口处那半颗大师兄的尸丹骤然发烫，一股霸道至极的威压如海啸般爆发开来。

“嗡——！”

原本死寂的暗河瞬间沸腾。

墨绿色的尸气翻涌而上，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那些漂浮在水面上、沉睡在河底泥沙中的尸傀，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葬尸沟亮如白昼。

成千上万双眼睛，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浑浊无光的，也有燃烧着幽火的，全部死死盯着河滩上那个渺小的人类少女。

恐怖的煞气凝聚成实质的风暴，吹得沈离衣袂狂舞，长发乱飞。

“跪下。”

沈离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尸丹的加持下，如同惊雷般在溶洞内炸响。

莫老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骨刀“哐当”一声掉落。

下一秒，令天地变色的一幕发生了。

“噗通！噗通！噗通！”

暗河之上，那漫山遍野的尸傀，无论是断肢残臂的，还是身披金甲的，竟然在同一时间，对着沈离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水面被膝盖撞击得激起千层浪，巨大的声响在溶洞内回荡，宛如万雷齐鸣。

就连那一直桀骜不驯的银甲尸，此刻也匍匐在最前方，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颤抖，仿佛在迎接它至高无上的主宰。

沈离站在万众尸骸之前，宛如一位君临天下的女帝。

她能感觉到，这万千尸傀的怨气、不甘、杀意，正顺着那颗尸丹，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她看到了。

看到那个被抽干精血扔下来的外门弟子，死前还在喊着娘亲；

看到那个炼体失败的壮汉，被活生生剥了皮，痛得在地上打滚；

看到那个只有十岁的小道童，因为偷吃了一块供糕，被活埋进阵眼……

恨！

滔天的恨意！

这就是太华宗。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名门正派”。

他们用活人炼丹，用弟子养尸，踩着累累白骨，换取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你们恨吗？”沈离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

“吼——！！！”

万千尸傀齐声咆哮，声浪震得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簌簌落下。

“想报仇吗？”

“杀！杀！杀！”

尸傀们挥舞着手臂，黑色的尸气冲天而起，将整个葬尸沟染成了一片墨色。

沈离猛地抬起手，指向头顶那遥不可及的一线天光。

“太华宗欠你们的，我帮你们讨回来！”

“今日，我以尸丹为令，封尔等为‘修罗军’！”

“随我杀回太华宗，屠尽满门，血债血偿！”

“吼！！！”

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嘶吼。

莫老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油灯终于熄灭了。但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比火光更耀眼的东西。

那是复仇的火焰。

沈离转过身，看向莫老鬼，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冷静：“莫老鬼，你的医术不错，尤其是那一手‘缝尸术’，我很需要。”

莫老鬼浑身一激灵，连忙爬起来，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夫愿效犬马之劳！姑娘……不，尸主大人！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在这葬尸沟里，能号令万尸者，便是真正的神。

沈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深渊出口。

“很好。”

她抬起手，那颗尸丹光芒大盛，牵引着整条暗河的尸傀缓缓升起。

“出发。”

“让这世间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万尸朝宗。”

随着她一声令下，葬尸沟的出口处，无数黑影如乌云般涌出，遮天蔽日，直奔太华宗而去。

那一夜，太华宗的护山大阵，第一次亮起了示警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