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尸沟的深处,藏着太华宗三千年的罪孽。”
老头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灯,走在前面引路。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地底沉睡的亡灵。
沈离拖着那条刚接好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胸口那颗尸丹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块沉睡的玉,不再散发寒意,反而源源不断地向她四肢百骸输送着一股温凉的气流,让她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罪孽?”沈离看着四周岩壁上那些深深的抓痕,那是无数指甲在绝望中留下的印记。
“你以为太华宗那些飞升的前辈都去了哪里?”老头冷笑一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都在那儿。”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不见顶,只有无数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幽光。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对岸的地下暗河。
河水不是水,是液化的尸气,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绿色。
而在那墨绿色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站立着无数身影。
有的穿着千年前古旧的道袍,有的身披早已腐朽的铠甲,有的只剩下半截骨架,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它们随着暗河的流动缓缓飘荡,像是一片死寂的森林。
沈离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太华宗历代丢弃废弃尸傀的地方。那些实验失败的、走火入魔的、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弟子,最终都成了这葬尸沟里的孤魂野鬼。
“看到了吗?”老头声音低沉,“这就是修仙。剥去那层金光闪闪的皮,里面全是烂肉和白骨。”
突然,暗河中央泛起一阵涟漪。
一具身穿银色道袍的尸傀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它缓缓转过头,那张脸已经泡得浮肿发白,眼珠浑浊不堪,但死死盯着沈离的方向。
“吼——”
它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地从河水中拔起,脚下踩着一具浮尸,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向岸边冲来。
老头脸色一变,迅速后退:“小心!这是‘银甲尸’,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快躲到我身后!”
沈离没有动。
她看着那具冲过来的尸傀,胸口的大师兄尸丹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滚回去。”
沈离低喝一声,并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仅仅是凭借着体内那股尸丹的本能,释放出了一道无形的威压。
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具原本气势汹汹的银甲尸,在距离沈离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停在了半空。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嗜血疯狂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噗通。
它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碎骨的河滩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老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这具金丹期的银甲尸,五体投地,对着沈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额骨碎裂,流出黑色的尸水,它依然不敢抬头。
沈离看着脚下这具臣服的尸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大师兄留给她的力量吗?
连金丹期的尸傀都要俯首称臣。
“这……这怎么可能……”老头手中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指着沈离,“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尸傀会向你下跪?”
在尸道修行中,只有尸王才能号令群尸。可沈离明明是个活人,而且修为尽失,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沈离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到那具银甲尸面前,伸出手,按在它冰冷的头顶上。
一股记忆碎片顺着掌心涌入她的脑海。
“……师父……为什么要杀我……我的金丹……好痛……”
“……我是太华宗三长老……我不甘心……”
“……杀……杀……”
沈离猛地收回手,脸色苍白。
这具银甲尸,竟然是太华宗百年前失踪的一位长老。
“原来如此。”沈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所谓的修仙圣地,不过是一座吃人的魔窟。不管你是长老还是弟子,没用了,就扔进这葬尸沟喂虫子。”
她转过身,看向老头,眼神变得锐利:“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夫姓莫,人称莫老鬼。”
“莫老鬼,你想不想活命?”沈离问。
“想……想啊。”
“想不想不再过这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日子?”
莫老鬼眼睛一亮:“姑娘有何指教?”
沈离指着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尸傀海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帮我个忙。我要把这些师兄师姐们,都‘请’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莫老鬼惊恐地后退。
“既然太华宗不要他们,那我要。”沈离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大师兄尸丹的跳动,“我要组建一支军队。一支属于死人的军队。”
“我要让这太华宗,变成真正的活人冢。”
莫老鬼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葬尸沟的天,变了。
而太华宗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