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兵变平定不过十日,京城的年关气氛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铁幕笼罩。
韩巍虽失北境兵力,却在京中暗藏多年党羽——六部要员、禁军副统领、城门卫尉,皆有他的影子。景桓回銮当日,一封匿名急报送入东宫:京西粮仓突发大火,数百石官粮化为灰烬,火源疑为人为纵火。
沈砚之看完密报,心头一凛——粮仓一毁,民心必乱,若再有谣言四起,韩巍便可借机煽动民变,逼太子下台。
“他这是要京城起火,烧掉我们的根基。”景桓面色冷肃,“京畿不稳,北境军心也会跟着动摇。”
安阳自宫中赶来,鬓发散乱,眼中尽是焦灼:“禁军已封锁西城,可火势蔓延太快,百姓惊慌逃窜,街上已有踩踏。”
沈砚之当机立断:“殿下留守东宫稳住朝臣,我与公主分头行事——我去火场控秩序,你入宫请父皇出面安抚民心。”
安阳咬唇:“太傅,西城乱民中恐有韩巍死士,你一人太险。”
他看了她一眼,将那两块合拢的玉佩塞回她掌心:“信物给我,你用它取信宫中。记住,稳住人心,比杀几个死士更重要。”
说罢,他转身奔赴西城。
长街已成火海。夜风卷着火星扑面,哭喊与呼救声在浓烟里撕扯。沈砚之率东宫亲卫冲入火场外围,一边指挥百姓疏散,一边命人取水龙压制火势。火光映在他素色官袍上,像浴血的铠甲。
混乱中,一队黑衣人突袭亲卫,刀锋直逼沈砚之咽喉——是韩巍的死士。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划开对方肩胛,血溅在雪地上瞬间蒸腾成热气。亲卫拼死拦截,他却毫不恋战,只护住百姓撤离的通路。
烟尘深处,有人高喊:“太子失德,粮仓自焚,天谴将至!”人群顿时骚动,有人捡起石块砸向东宫亲卫。
沈砚之跃上一辆倾倒的粮车,扬声道:“粮仓起火是有人蓄意,太子殿下已派人彻查!京中储粮尚足,朝廷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过年!”他的嗓音穿透烟火,沉稳有力,许多人渐渐停下动作,目光由愤怒转为迟疑。
趁此时机,安阳已入寿康宫,将玉佩呈给旧帝。旧帝见状,不顾病体,亲自登上宫前高台,命内侍敲响宫钟,昭告天下:“太子清白,纵火者是逆贼,意在乱国。朕在此立誓,必与太子同查到底,保百姓安稳。”
钟声沉厚,一圈圈荡过京城。街上的骚动肉眼可见地平复,百姓抬头望向宫墙,眼中的恐慌被一线安定取代。
然而韩巍的真正杀招,是在午夜发动。
一队伪装成难民的死士混入东宫外围,试图行刺景桓。沈砚之与安阳几乎同时得到消息——她在宫门截住三名刺客,短剑相接,血染裙角;他在东宫偏殿前与另外几人缠斗,刀光映雪,步步惊心。
最后一名刺客被沈砚之逼至墙角,口中狂笑:“你护得了太子一时,护不了江山一世!”话音未落,安阳飞身而至,一剑封喉。
血泊里,那枚刻着韩巍标记的令牌静静躺着。
景桓走出殿门,看着满身血污的两人,沉声道:“韩巍这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沈砚之拭去刀上血迹,气息微促:“他不会罢手,直到京城彻底乱掉,或是我们倒下。”
安阳按住他手臂,低声却坚定:“那就让他看看,我们不会倒。”
风雪再起,长街的火已被扑灭,可血与火的印记深深刻在每个人心上。经此一夜,朝野上下看清了韩巍的真面目,太子威望反而因镇乱之举提升。但对沈砚之和安阳而言,这场血火不仅烧尽了粮仓,也烧尽了他们最后的退路——从此,他们的命运与江山安稳彻底绑在一起。
而在城外密林的暗影里,韩巍望着京城的灯火,唇角勾起冷笑:“很好,鱼儿已入网,下一步,该收了。”
血火长街的夜过去,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