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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有个明一郎

车来了,我跟着人群上了车,今天还挺好,给我留了个位子。就是车上一直有个小孩在哭,不知道为啥,很吵闹,他的妈妈一直在跟他说不要哭了,我看有几个上班的也来看了看。

"天王寺站,天王寺站,可换乘御堂筋线、今里Liner、JR线、近铁线……"啊,到了,我得下车了……嘶,我看看……南改札,okok大概就在那边吧……咋今天天王寺站这么多人……ok刷卡过闸机……不行不行那边是JR线入口不能去……好的,ok到了,御堂筋线天王寺站西改札,到了!过闸机……让我看看……ok,难波·新大阪·梅田·中津方向,就这儿,坐到M17下车,南改札11号出口三菱UFJ银行方向出去……

好了,我出来了,GoogleMaps给我带到了一条小路上,那个三菱的什么银行就在我左手边,不过这个目前不重要。我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铁门前,铁门是欧洲私人宅邸经常会用的那一种,墙上有一个木牌子,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月雪宅邸”。好家伙,光是这个牌子,都能给我吓得不轻。门口站着两个大高个儿,应该是看门的保镖,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留着寸头,不苟言笑,时不时还拿自己的对讲机也不知道叽里呱啦的都在说什么。他们正在看我…我好紧张,生怕被他们打死。果然,当我想进去的时候,一个保镖伸出了手拦住我说道:“闲杂人等不可进入!这里是月雪家的私人宅邸,您有预约吗?” 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感觉自己像被探照灯锁定的小动物。凶狠倒不至于,但那是一种绝对的、职业性的审视和距离感,比桃香平时那种带着玩味的打量要沉重一百倍。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肌肉微微绷紧的戒备。这气势……我的庶民气势,在看见这栋房子和这两个门神的那一刻,就已经蒸发得干干净净。这是一个我未曾踏足也不敢去想的世界,这是一个金钱和阶级的世界……我感到深深的恐惧,但是又不知道咋跟这两个保镖解释。说桃香是我同学我找她玩的?不…这简直是个不可能的回答,除非我打扮的西装革履,戴着劳力士,说我是xxx家的老板我估计这俩保镖才肯放过我一马。正当我苦恼之际,有个保镖似乎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他缓缓地打开了厚重的铁门,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西装制服的姐姐,她说到:“佐藤先生,小姐已经在她的私人卧室里等您好久了,请跟我来。”说完她就带着我走进了这个院子里,我看着白色大理石雕琢成的喷泉,看着鹅卵石小路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与竹林……这些东西都使得我的步伐沉重不已。

来到了豪宅门口,门口摆着两个大型的宽口花瓶,上面的花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上面种着几株白色的郁金香。那个姐姐推开了大门,带我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客厅,我一看,我去……这水晶吊灯真大,这沙发……看起来就很软,估计是进口真丝绒制作而成的,整体装修就是很大气,很欧式,很有钱。墙上摆着几幅油画,一看也是那种很贵很贵的,起码都得来个上百万日元的那种。算了算了……太豪华了,我不想阐述了,我这个下町来的乡巴佬啥都不懂。我跟着姐姐上了楼梯,她把我带到了一处门前,说到:“佐藤先生,小姐正在里面等您,请进。”说完,她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我进入了……桃香的卧室。我对此的第一感觉是:亮。与楼下那种厚重的暗调完全不同,巨大的窗户让傍晚的金色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第二感觉是:满。不是杂乱,而是一种充盈的、充满个人气息的“满”。整体是华丽的欧式风格,雕花的家具,丝绒的座椅,水晶吊灯……但最冲击我的,是画。墙上几乎挂满了画。大大小小,各种尺寸,各种主题——有精致的静物,有朦胧的风景,有捕捉瞬间光影的街角,甚至还有几幅抽象的色彩实验。但无一例外,右下角都有一笔花体字“momoka”作为水印,笔触细腻,用色大胆又和谐,充满一种……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属于创作者的灵气和生命力。这就是她平时随手画的东西吗?我感觉随便拿一幅去卖,标价三四万日元都算便宜了……不,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天赋,这是天赋的差距,这是Artist与我这个小学生的差距。

我看向前面,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露天阳台,阳台上摆着一个画架,我依稀看见有个人正在画画,我的眼睛对焦一下……我去,正是桃香!她作业写完了吗?这个点就开始搞艺术创作了?不不不,她画画的样子……真的……挺认真啊,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米白色的高马尾随着她小幅度的动作轻轻晃动。动作仿佛被训练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的柔美那么的优雅,只见她右手轻轻的托起颜料……啊?她发现我了?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惊讶、一丝慌乱、随即是某种强装的镇定,最后……眼底好像亮起了一点光。她咋还穿着校服?依旧还是那一套——西装外套、衬衫、领带、格子短裙。以及,那双让我心头一颤、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和金边的白丝。这是在家里啊,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舒适点的居家服吗?我真搞不懂,在家里还要这么注意形象……只见她轻轻放下画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嗒,嗒,嗒,她小跑了过来。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油画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落日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珍珠耳钉闪闪发亮,白丝在光影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她略微抬起头,看起来有些雀跃,她说:"诶?佐藤桑?你真的来啦?"

说实在的,桃香的个子很矮,在我们班里算是萝莉的范畴,草子甚至也比她高很多,她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娇小,可爱,但需要精心呵护。我看了看她画的一幅画,上面有个标签写着:"色彩实验:绿野",就是一片绿,好多绿,全是绿,绿的比我家阳台上的绿萝都绿……诶呀……我好像好久都没给那盆绿萝浇水了……不过这种绿不是无序的绿,是那种看似无序实则有序的绿,看起来确实像一片绿色的田野,而且这种无序中的有序美是得慢慢体会的……嗯,真高深,就是我怎么感觉桃香好像比我高了呢……桃香见我一直盯着她的画看,她气鼓鼓的说了句:"佐!藤!桑!我在这里呢!!"

啊!啊!我瞬间回过神来,对对对,现在在这里我才是那个客人,我得提防桃香生气然后门口那俩保镖跑过来给我揍一顿,那人高马大的,估计得把我的大牙干掉几颗。我伸手摸了摸她说:"别生气啊……对不起……"她手叉着,一脸傲娇样,小脸蛋鼓鼓的跟藏松果的小松鼠一样,她娇声娇气的说到:"哼,本小姐生气了,哄不好的!"但是行为已经出卖了她,因为我看她一直往我身上靠,我……对对对!我是来干啥的?我是来请教她的!我拿起我的背包,使劲翻找……课本、笔记、给我妹买的零食……啊,找到了,我那张注定要成为C-的美术作业。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掏作业,而是在进行某种献祭。一张轻飘飘的画纸,此刻重若千钧。画纸边缘甚至有点卷曲,上面还有之前修改时不小心蹭到的橡皮屑和指纹印。和这个房间、和墙上那些光彩夺目的画作、和眼前这个连作画时都穿着整齐校服和白丝的大小姐相比,它寒酸得跟路边的狗似的。我支支吾吾的举着画说到:"那……那个……桃……桃香……我……啊对,没错……就这画……帮帮我……"桃香迟疑了一会儿,轻轻的从我手上接过这幅画,她的目光很认真,顺着我画面上那些笨拙的线条、混乱的色块、比例失调的树干和树冠移动。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厌恶的那种,而是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或者在阅读一本字迹潦草但内容有趣的手稿。我很紧张,生怕她接下来会拿这个东西嘲讽我,甚至台词我都脑补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她是不是在组织语言,好让批评听起来不那么刺耳?还是根本无从评起?我一直在胡思乱想,谁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感觉有点丢人。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抢回画纸夺门而逃时,她忽然轻轻地“唔”了一声。貌似不是雌小鬼般的嘲笑,也不是一种无奈的叹息,好像是……一种兴趣?不对,我这画这么窝囊,她这种艺术品味极高的人物咋可能对这感兴趣?不不不,我感觉这还是多多少少带点私人情感在的,我可能画的不好是她装的……她忽然抬起眼,银白色的眸子看向我,里面的光芒很奇异,不是平时那种狡黠或戏谑,而是某种纯净的、属于创作者看到“有趣东西”时的光亮。啊?啊?啊?怎么回事?"其实我想了想……"她说到,接着她把画纸轻轻的放在了我的手上,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微笑?“佐藤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在教室里要轻,要软,少了那份刻意的甜腻,多了点认真,“你知道吗?”

她指着我的那棵老歪脖子树说到:“有时候,‘不像’和‘不对’,反而会留下最特别的‘感觉’哦。”啥?你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啥叫不像和不对反而能留下特别的感觉?我的天哪,我这幅画能有啥感觉?那不就是一句话——"这看起来像二年级小学生画的"吗?我百思不得其解,眉头微皱,桃香也是看出了我的困惑,她捂嘴轻笑了一声,指着我这个树冠说到:“你看这里,你用的绿色,胆量大得惊人呢。完全不是写实的绿,但这种混在一起的样子……嗯,很热闹,很有生命力,像夏天最茂盛时候的样子,不管不顾地生长。”啊?哇,真专业,我借喜多川的彩铅一通乱涂都能被说是夏天的美……她又指着我随便乱画,歪三扭四的树干说到:“还有线条,虽然不准确,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很直接。没有犹豫,没有反复修改的痕迹。虽然透视一塌糊涂,明暗关系也几乎没有……”她迟疑了一会,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我的脸说到:“……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画的时候,没有去想‘该怎么画才对’,而是在想‘树就是这样’或者‘我想要这样的树’,对吧?”啊……好像还真是……我挠了挠头,好像我确实是按照印象里树的模样画的,只不过我这个画技……确实因为一些大大小小的杂事,没好好学过,毕竟我现在是个"代理家长"嘛,除了要操心学习的事情,也要操心家里的事情。我有点不好意思,脸也红了一片。但是……总感觉桃香有点不对劲,我抱着疑问说到:"不是………"“没有不是哦。”她肯定地点点头,小心地把我的画放在她的书桌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昂贵的易碎品,“技巧可以学,但最初那种‘想要表达什么’的冲动和感觉,有时候反而会被技巧磨掉哦。”她转过身,走到画架旁,拿起一支炭笔,又走回我面前。我惊讶的指着她,她疑惑地歪着头看我说到:"怎么了嘛?我们今天不从‘纠正错误’开始。"她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属于“教导者”的微笑,干净,明亮,甚至带着点鼓励。“我们从‘保留你这种感觉’,但让它变得更像一棵‘树’开始,怎么样?”"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桃香……你……你在教室里不是还嚣张的说我这是小学生涂鸦么?咋这会儿又……欣赏起来了?"我看见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的一下红了一片,她扭扭捏捏的说到:"不……不要问……没什么……笨蛋……"接着,她拿起炭笔,指着我这棵老歪脖子树说到:“咳咳……首先,我们来找找,你这棵‘热闹的、不管不顾生长的树’,它的‘骨架’在哪里。别担心,就像给你妹妹讲画画一样,告诉我,你觉得这棵树的力气,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啊……啊……这个……啥?我……我没考虑过这一点啊!我就说了句:"你说的太专业了,我不懂,我是乱画的。"她听到我是乱画的,不但没有显现出失望的神情,反而指着老歪脖子树的底下说:"树都是从树根开始生长的,你一定是从这里开始构思的。对吧?"我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不,不是不敢说,而是无话可说。她开始画些线条,让这个树根看着更美观一些。

她拿着炭笔,真的凑得很近。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混合着油画颜料的特殊味道,还有她呼吸时轻微的暖意,都让我有些分神。她仍然穿着那身春秋校服,白丝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偶尔随着她移动的脚步或调整姿势,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但是当她开始讲解,用炭笔在我那可怜的画纸上轻轻落下辅助线时,所有的暧昧气息,似乎都被一种奇异的专注感冲淡了。不,不是冲淡,是转换。她微微蹙着眉,眼神锐利地盯着纸面,不再是平时那种玩味的打量,而是属于创作者的、冷静又投入的审视。她的手指很稳,炭笔的线条流畅而肯定,明明只是几条简单的结构线、透视线,却让我那团混乱的色块瞬间有了“骨架”,变得清晰可辨。这就是来自Artist的手法么?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令我啧啧称奇。

“看,树干的力量感,应该由这些主要的线条来支撑,你的笔触可以保留,但方向要顺应这个结构……”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教学的耐心,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尾点点某个地方,“阴影不是随便涂黑,要看光的方向,这里,应该是渐变的……”她指着稍微挺直了一点的老歪脖子树的树干说到。我看着她示范,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手腕灵活地转动,画出干净利落的线条。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又无比贴切的比喻:我仿佛在看梵高在创作他的传世之作。这绝对不是我在夸张,而是真真切切的赞美。她对于艺术的执着,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投入,完全跟之前在学校里的那个只顾着挑逗我勾引我的雌小鬼判若两人……这难道不是只有画家才会拥有的精神吗?当然,她画的只是辅助线。但那种游刃有余,那种对形态和空间的精准把握,那种将脑海中清晰图像转化为纸上线条的绝对能力……让我这个连画个苹果都只会画个红圆球然后画条线的小学生战神,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膝盖发软。

我按照她的指点,战战兢兢地拿起自己的笔,在她画出的“骨架”上,尝试着用我那种“不管不顾”的笔触去填充、去贴合。奇迹般地,那些原本散乱的颜色和线条,似乎真的被引导着,朝着一个更像“树”的方向靠拢了。虽然依旧笨拙,依旧能看出无数问题,但整体看起来……真的顺眼了一些,至少,不再像是C-的典型范例了。“这儿行了么?我看这老歪脖子树也不咋歪不咋老了。”我忍不住指着修改过的一个局部,有些不确定地问。

桃香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嗯!方向对了哦!就是这样,保留你原来那种大胆的用色,但让它们‘长’在正确的结构上。”看着她因为我的微小进步而露出的笑容,一种混杂着感激和自愧不如的情绪涌了上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真心实意的感叹,小声嘀咕道:"咦,不愧是有钱人,不愧是专业练过的,这品味就是牛逼,这化腐朽为神奇……算了,我不配,我这水平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看见她握着炭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只白皙的、刚刚还稳定如磐石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然后我看见,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漫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绯红。从颧骨开始,迅速晕染到耳根,连那小巧的珍珠耳钉,似乎都衬得那抹红晕更加明显。她飞快地垂下眼睫,试图用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瞬间闪过的慌乱和……窃喜?她窃喜个啥?哦对对对,我知道了……被自己暗恋的男生夸了能不开心么?就像之前高一那时候草子夸赞我说:"明一郎,你这作业写的挺不错啊。"时一样。只不过我是直接回:"啊?真的?谢谢啊。",她更含蓄点。

“哪、哪有那么夸张……”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调子,“只是……基础而已。”她甚至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她……她咋脸红成这样?不是,我被草子夸,反应都没你大啊。

这个认知,比我看到她那堆价值连城的画作,比我踏入这个豪宅,比任何一次她刻意的捉弄,都更让我心跳失序。那个总是高昂着头、用“杂鱼”称呼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小恶魔月雪桃香……居然会因为一句简单的夸奖,就露出这么……这么 “普通女高中生” 的、害羞又开心的反应?这个月雪桃香……不简单,看来事后我得跟她好好说说了。她可能不是人们一般认知中,那种完美无瑕,高冷矜持的千金形象。

时间在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讲解中流逝得很快。当我看着那幅被桃香“动过手术”后、已经容颜焕发,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几百岁的老歪脖子树,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成就感。墙上的古典挂钟发出清脆的报时声,提醒我该告辞了。“那个……桃香,谢谢啊。”我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那寥寥几样东西,“今天确实收获了不少,我得赶紧回家了,我这个下町乡巴佬待在淀屋桥这种金融商圈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哦对了,那个关于透视跟阴影……我懂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尽管过程中心跳频率一直不太正常。

我刚想拿着我的包往外走,心里想着:"嘶……就这?"的时候,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不是抓住,是 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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