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侯老夫人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时安夏,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不满更甚。
在她眼里,嫡孙女时安夏向来温顺木讷,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敢有半分违逆,今日却敢这般冷淡对她,实在是不像话。
“身子不适?” 老夫人冷哼一声,语气尖锐,“我看你是被晋王迷昏了头,连规矩都忘了!今日清晨你把晋王送来的补品扔出去,闹得府里人尽皆知,你还有理了?”
到底还是把这件事搬了出来。
柳姨娘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悄悄给时安柔使了个眼色。
时安柔立刻上前,拉着老夫人的胳膊,娇声道
时安柔祖母,您就别生气了,姐姐许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般糊涂事。晋王殿下那般好的人,对姐姐一片真心,姐姐怎么能如此对待殿下呢?
她说着,故作担忧地看向时安夏
时安柔姐姐,你快给祖母赔个不是,再派人去给晋王殿下赔罪,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侯府不懂规矩呢。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时安夏,都在抬高慕容彻,都在挑拨她与老夫人的关系。
前世的她,听到这番话,定会气急败坏地辩解,或是慌乱地想要赔罪,落入她们的圈套。
但现在,时安夏只是冷冷地看着时安柔,目光锐利如刀,让时安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头一颤。
时安夏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二妹妹来指手画脚
时安夏开口,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时安夏我与晋王,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何来真心?何来赔罪?
“陌生人?” 老夫人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时安夏,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前几日还心心念念着晋王,如今却说陌生人,你把婚姻大事,把侯府的颜面,当成什么了!”
时安夏颜面?
时安夏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时安夏祖母觉得,晋王那样的人,配得上我们侯府的颜面吗?
她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缓缓说道
时安夏晋王空有虚名,无德无能,心胸狭隘,自私凉薄,不过是披着一层温文尔雅的外皮,内里早已腐烂不堪。这样的人,我时安夏,不屑一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老夫人、柳姨娘、时安柔,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时安夏。
她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时安夏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如此直白地贬低晋王!
那可是她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你…… 你疯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时安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晋王是皇子,是陛下看重的皇子,你竟敢如此诋毁他!你是想害死我们侯府吗!”
时安夏害死侯府的,不是我,而是一意孤行想要与晋王攀关系的人。
时安夏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时安夏祖母,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与晋王,此生绝无可能,往后谁再在我面前提晋王,休怪我不客气。
她的眼神冰冷,气场强大,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老夫人都下意识地不敢再厉声呵斥。
柳姨娘心中惊疑不定,总觉得今日的时安夏,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时安柔更是又气又妒,她还想着借着慕容彻打压时安夏,没想到时安夏竟然主动放弃了慕容彻,还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时安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殿下
时安柔急声道
时安柔殿下那么好,你是不是被人蛊惑了?
时安夏蛊惑我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前世的愚蠢
时安夏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瞥了时安柔一眼
时安柔二妹妹若是喜欢晋王,大可以自己去争取,不必拉上我。
一句话,堵得时安柔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她确实喜欢慕容彻,一直想着取代时安夏,嫁给慕容彻,只是不敢说出口,如今被时安夏当众点破,顿时羞愤交加。
老夫人看着时安夏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用,只能气得冷哼一声,不再提晋王的事情,转而说道:“罢了,你的婚事我不管了!今日叫你来,是有别的事情。你兄长瑾年,接到军令,三日后要前往边境驻守,你这个做妹妹的,好好准备一番,为他送行。”
兄长!
边境驻守!
时安夏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来了!
最让她恐惧的事情,还是来了!
前世,兄长就是接到了这道军令,前往边境孤城驻守,那是慕容彻暗中设下的死局,孤城无援,敌军埋伏,兄长带着几百亲兵,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侯府,母亲当场吐血,一病不起,而她,还在傻傻地为慕容彻奔走,甚至相信了慕容彻所说的 “兄长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的鬼话!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慕容彻的阴谋!
他忌惮兄长的兵权与才华,忌惮侯府的势力,所以早早设下死局,借敌军之手,除掉兄长!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时安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兄长去赴死!
她要阻止兄长,要拆穿慕容彻的阴谋,要让兄长平平安安地留在身边!
时安夏我不同意
时安夏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时安夏兄长不能去边境
老夫人一愣,随即怒道:“胡闹!军令如山,岂能由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是军中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插手的!”
柳姨娘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小姐,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大公子身为侯府世子,为国驻守边境,是分内之事,你可不能任性啊。”
时安柔更是幸灾乐祸,心中暗爽,最好时瑾年死在边境,没了这个兄长撑腰,时安夏就更好拿捏了!
时安夏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抬眸看向老夫人,眼神坚定,语气沉重
时安夏祖母,那处边境孤城,早已是敌军的目标,兄长此去,九死一生!这不是驻守,是送死
她不能说出前世的真相,只能用最直白的话,阻止兄长前往。
“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夫人厉声呵斥,“军中机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我看你是风寒烧糊涂了!此事已定,不容更改!”
看着老夫人固执的模样,时安夏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老夫人根本不在乎兄长的死活,她只在乎侯府的颜面,在乎所谓的忠君爱国。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兄长的命!
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兄长!
时安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恐惧,在心中暗暗立誓。
哥,你放心,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
就算违抗军令,就算与整个侯府为敌,就算与慕容彻正面抗衡,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我前世欠你的,欠母亲的,这一世,我用一生来偿还。
我以我时安夏的性命起誓,此生此世,定会护母亲安康,护兄长平安,护家人周全。
谁也别想伤害你们,谁也别想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