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被禁足的第三日。

萧惊渊回来了。

镇国将军萧惊渊，从边境回京，第一时间，便来了永宁侯府。

他是乔念的未婚夫，整个京城都知道。

他一入府，侯府上下立刻恭敬迎接，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

沈氏与乔烈亲自出门迎接，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笑。

如今乔念身份尴尬，偷窃罪名加身，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曾经的女婿。

萧惊渊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眼神清冷，扫过侯府，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没有看到那个总是蹦蹦跳跳、一见到他就脸红的少女。

萧惊渊侯爷，夫人

萧惊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萧惊渊念念呢

他一开口，便问乔念。

沈氏与乔烈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为难。

最终，还是沈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尴尬：“惊渊啊，念念她…… 她最近身体不适，在偏院静养，不便见客。”

身体不适？

萧惊渊眼神微沉。

他与乔念青梅竹马，婚约在身，她的性子，他最清楚。

她从不爱静养，若是真的不舒服，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人告诉他，而不是藏起来不见人。

这里面，一定有事。

萧惊渊她在哪个偏院，我去看她。

萧惊渊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沈氏还想阻拦，乔烈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瞒是瞒不住的。

迟早，他都会知道。

管家无奈，只能领着萧惊渊，朝着西边偏僻的偏院走去。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冷清。

萧惊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念念，侯府嫡女，怎么会住在这种偏僻阴冷的地方？

终于，到了偏院门口。

大门紧锁，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与摘星阁的繁华温暖，判若两地。

萧惊渊的心，猛地一沉。

萧惊渊开门

他冷声道。

管家不敢违抗，连忙让人打开门锁。

门，缓缓推开。

萧惊渊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少女静静地坐在窗边，穿着一身朴素的旧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瘦得让人心惊。

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娇憨明媚、锦衣玉食、被宠成天之骄女的乔念。

而是像一朵被遗弃在角落，快要枯萎的花。

萧惊渊的心，猛地一疼。

萧惊渊念念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念猛地抬头。

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挺拔清冷的身影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是萧惊渊。

她的萧将军。她最后的指望。她唯一的光。

乔念不顾一切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跑去，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迷途小鸟，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乔念惊渊……

乔念萧惊渊……

乔念你终于来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委屈、绝望、痛苦、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所受的背叛，所受的冷漠，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再也忍不住。

萧惊渊身体一僵，伸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体，掌心触到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心口疼得厉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无助，她的恐惧，她的绝望。

萧惊渊我在

他低声安慰，声音温柔，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萧惊渊念念，我在，不怕。

萧惊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萧惊渊谁欺负你了

萧惊渊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他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心疼与愤怒。

乔念靠在他怀里，哭得哽咽，断断续续地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身世曝光，假千金身份，宠爱转移，栽赃偷窃，禁足偏院……

一字一句，泣血含泪。

乔念惊渊，我没有偷玉佩，真的没有…… 是林鸢栽赃我，是他们不信我…… 爹娘不信我，阿兄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

乔念你信我，好不好？你一定要信我…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脆弱而期待地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惊渊，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若是连他也不信她，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萧惊渊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口剧烈地疼痛。

他知道乔念的性子。她娇憨，单纯，明媚，善良。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偷窃、会栽赃、会嫉妒的人。

他应该信她。他必须信她。

可……

侯府上下，人证物证俱在。所有人都说是她做的。连侯爷、夫人、小侯爷，都认定是她。

一个人说，可能是假的。两个人说，可能是误会。可所有人都这么说……

萧惊渊的眼神，一点点复杂起来。

他看着怀里脆弱无助的乔念，又想起侯府众人言之凿凿的模样，想起那个据说从小在乡下受苦、柔弱可怜的林鸢。

心头，第一次，对乔念产生了一丝怀疑。

是不是……是不是她真的因为身份落差，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是不是她真的嫉妒林鸢，所以心存怨恨？

毕竟，从云端跌入泥沼，换做任何人，都可能心生不满。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连萧惊渊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它，却真实地存在了。

乔念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看着他沉默不语，看着他没有立刻说出 “我信你” 三个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乔念惊渊……

她声音颤抖

乔念你不信我？

萧惊渊回过神，看着她脆弱绝望的眼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安慰。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萧惊渊念念，侯府众人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鸢儿刚回府，身世可怜，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责备

萧惊渊你身为姐姐，让着她一点，不好吗？何必做出这种事情，让大家都为难

让着她一点。何必做出这种事情。

乔念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惊渊。

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这个说过会护她一生、疼她一世的未婚夫。这个她最后的指望，最后的光。

竟然，也不信她。

竟然，也觉得，是她的错。

竟然，也让她，让着林鸢。

乔念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松开手，一步步后退，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眼神一点点空洞，一点点绝望。

乔念你也…… 不信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平静，却绝望。

萧惊渊看着她的眼神，心口猛地一疼，想上前，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信，只是……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将军侧目，冷语相向。

曾经为她折花、为她承诺、为她动心的镇国将军。如今，也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也觉得，是她刁蛮，是她善妒，是她做错了。

乔念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笑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爹娘不信她。阿兄不信她。连她最爱的人，也不信她。

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她最后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