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门,被紧紧锁上。
乔念被禁足了。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只有莫须有的罪名,和至亲之人的不信任。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青黛守在她身边,哭得眼睛通红
青黛小姐,不是您做的,真的不是您做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怎么能……
乔念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乔念青黛,别哭了
哭,没有用。闹,没有用。辩解,更没有用。
在这个侯府里,从林鸢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是个外人。外人的委屈,一文不值。
外人的清白,无关紧要。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爹娘的心,偏到了骨子里。他们的眼里,心里,只有林鸢。林鸢说什么,都是对的。林鸢做什么,都是无辜的。而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最让她心痛的,不是爹娘。
是阿兄。
是那个从小把她护在身后、为她打架、为她摘星、为她揽月的阿兄。是那个说过,会一辈子护着她的阿兄。
如今,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
乔念闭上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小时候,她被别的公子哥欺负,阿兄不管对方身份多尊贵,都会冲上去,把那些人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抱着她说
乔辰念念不怕,有阿兄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阿兄就会爬上高高的梯子,为她摘一盏最亮的灯笼,笑着说
乔辰阿兄给念念摘星星摘月亮。
她夜里怕黑,阿兄就守在她的窗外,整夜整夜不睡觉,直到她安然入睡。
那些温柔,那些宠爱,那些承诺,历历在目。
可如今,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失望,是厌恶,是 “你太让我恶心了”。
乔念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阿兄的偏心,比爹娘的冷漠,更让她绝望。
因为她曾经,那么那么依赖他。
因为她曾经,那么那么相信,他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林鸢。
选择了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而她,不过是一个占了他妹妹十五年位置的陌生人。
夜深人静,偏院的门,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乔念抬眼,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乔宸。
他没有让人通报,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乔念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了往日的依赖。
乔宸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清冷孤寂、面色苍白的少女,心口微微一闷。
眼前的乔念,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憨明媚,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可这份心疼,很快就被白天的 “偷窃事件” 压了下去。
他走进院子,站在乔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乔辰你可知错?
乔念轻轻抬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乔念阿兄觉得,我错在哪里?
乔辰你不该偷鸢儿的玉佩,不该嫉妒她,更不该栽赃陷害她
乔宸沉声道
乔辰鸢儿从小在乡下受苦,回到侯府不容易,你身为姐姐,本该让着她,护着她,可你却处处针对她,容不下她
姐姐?
乔念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什么时候,成了林鸢的姐姐?
十五年,她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宠她入骨。如今,她却要以一个 “姐姐” 的身份,去让着那个抢走她一切的人。
何其讽刺。
乔念阿兄
乔念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乔念我没有偷玉佩,没有嫉妒,没有栽赃。我没错。
乔辰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
乔宸脸色一沉,语气严厉,
乔辰乔念,你太固执,太不懂事了!鸢儿比你可怜,比你柔弱,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让着她。安分一点。
原来,在他心里,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清白,都比不上林鸢的可怜柔弱。
原来,他要的,不是真相,不是清白。
而是她低头,她认错,她退让,她安分。
乔念看着乔宸,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一点点失去所有的光彩。
乔念阿兄
她轻声道
乔念从前你说,谁也不能欺负我,有你在。
乔宸身形一僵。
乔念从前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会护我一辈子。
乔宸的脸色,微微发白
乔念现在
乔念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乔念你让我给别人让路,让我安分,让我认错,让我受委屈
乔念阿兄,你变了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乔宸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变了吗?
他只是…… 只是心疼自己的亲妹妹。他只是…… 只是觉得乔念应该懂事。他只是…… 只是偏心了。
对,他偏心了。
彻头彻尾,偏心了。
面对血脉至亲,十五年的养育之情,终究抵不过骨血相连。
乔宸别开眼,不敢看乔念的眼睛,声音冷硬
乔辰我没有变,是你变了。你变得骄横跋扈,心胸狭隘,再也不是我从前那个单纯明媚的妹妹了。
乔念是吗
乔念轻轻点头,没有争辩
乔念原来如此
原来,是她变了。
原来,不是他偏心,是她不配了。
乔宸看着她平静认命的模样,心头莫名烦躁,留下一句
乔辰你好好反省吧,禁足期间,安分一点,不要再惹爹娘生气。
说完,他转身,决绝地离开。
没有回头。
门,再一次被紧紧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念缓缓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兄长偏心,旧宠不复。
那个曾经把她宠上天的阿兄,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说会护她一辈子的阿兄,再也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十五年的兄妹情深,抵不过几日的骨血亲情。
旧宠,真的不复存在了。
她唯一的依靠,只剩下萧惊渊了。
只剩下,那个说过会护她一生、疼她一世的未婚夫。
乔念紧紧攥着那支海棠花簪,指尖发白。
萧惊渊,你快来吧。你来看看,我过得有多苦。你来听听,我有多委屈。你一定要信我,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不信我。
她不知道,她最后的指望,也快要,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