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哥哥，你还记得我

穆祉丞心里一直隐隐期待新人的到来。

结果，穆祉丞等了一天，也没把人盼来。他下班前又跑去找老周，老周说，那孩子起晚了，没赶上车，要晚点才到。

“那晚点是几点呢？”

“我怎么知道。”

穆祉丞于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人嗤之以鼻。

老周张口就骂他“有毛病”。

此刻，穆祉丞晃啊晃晃出门，走到街上，往家走去。

他家离局里不远，就隔一个十字路口的小区。回到家后，他洗了个澡，换上私服，刚从冰箱里找出一盒牛奶，电话就响了。一看，是之前那个家里安排相亲没成的俞佳，那个总缠着他的麻烦的女人。穆祉丞抬手按下home键，挂了。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穆祉丞喝一口牛奶皱着眉回头看在桌上震动的手机，来电提示：朱志鑫。

于是他舒展眉头，伸手够过手机，接起。

“出来玩啊。”

“哪儿啊。”

“老地方。”

“来了。”

穆祉丞挂了电话，三下五除二干掉一个面包，拿上车钥匙便出门了。

他私服穿得随意，卫衣加牛仔外套，似乎这个年纪了也不太适合花里胡哨的东西，那都是青春时候追逐的事了。轻车熟路将车开到酒吧外的停车场，停好车，便推开酒吧门进了去。

一进门就见朱志鑫对他笑嘻嘻，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以及长长黑黑的睫毛，穆祉丞走去就一拳打在人胸前，“回来了？”

“嗯，下周还走。”

“行啊，很爽。”穆祉丞与朱志鑫一起越过人群往里走。他其实挺羡慕，羡慕朱志鑫可以不顾一切说走就走。或许在途中偶遇心动，但离开也便成了回忆，不会太过深情折磨自己。他的心、灵魂是绝对自由，是穆祉丞无法拥有的。对于从小就是个不太听话的穆祉丞来说，父母要求他趁早结婚生子的念头实在太过强迫。他不喜欢，也不会做。这也是他为什么三十年了仍然是单身老汉一条的原因。“下周去哪？”

“不知道，看心情。”

“……哦。朱志鑫我饿了。”

“靠。”朱志鑫斜他一眼，“干嘛不吃了饭再来啊。”

“我人民警察日理万机为人民服务，刚下班就过来了，行？”穆祉丞斜回去。

“……行吧，那你过去跟大家伙儿打个招呼就滚吧。”

“？？你不请我吃饭？”

“没钱没空。”

“那我才不走，我喝酒喝喝饱。”

“神经病，喝出毛病我不负责。”

贫嘴间两人已经来到包厢前，朱志鑫走在前面，推开门先走了进去，“看看看看！谁来了？”

眼尖的立刻叫出声，“穆队！”然后一群人都跟着起哄，“穆队好！——”

穆祉丞笑着摆手，与朱志鑫一同坐下了。他环顾一周，都是熟悉的面孔，扬起下巴问，“那谁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被点到的唯一一个生面孔，是个看起来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孩，他抬眸看向穆祉丞，静了几秒，忽地一笑，“我叫王橹杰。”

穆祉丞一愣。

这男孩不笑，长得很凌冽，一双十分有特色的丹凤眼，总觉得距离感，皮肤微哑，气质清冷，穆祉丞一下就看呆了。他对着穆祉丞礼貌一笑，却像是暗里忽然出现的光芒，漂亮又耀眼。尤其是那双星辰大海般的眼睛。

“我在玩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最近刚好来咱这儿工作。”朱志鑫解释道。

穆祉丞“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嘁，娘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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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

穆祉丞砸吧砸吧已经咕噜过不少酒的嘴巴，有些干涩。

一帮人喝酒划拳聊天，而穆祉丞只听见自己肚子的骂娘声。

“俺帮穆队在这里征个婚！——他自己爱单着但兄弟看着已经快急死了！——今年芳龄三十，单身钻石王老五，有车有房有叽叽，特殊技能——逮捕你的心！嗝！”

“……朱志鑫你一单身巨头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喝多了就闭嘴吧傻帽！”穆祉丞抬起脚就往人的小腿肚上踹。

一大帮大老爷们儿“嘎嘎嘎”地笑出了声。

不远处却传来一声轻笑，春风似的，拂过湖面，能吹起一阵清凉新爽的风，与周围环境相对比，特别出挑，特别格格不入。

穆祉丞就转头看过去，一眼看见王橹杰与自己隔了几个人，靠在身后的皮椅背上，眉眼舒展。

那双眼睛似乎也注意到他的注视，黑漆漆得就朝他望过来，眼底含笑，轻挑好看。

穆祉丞忽觉得心神一荡。

他刚想收回视线，王橹杰就开口，“穆队……肚子饿不饿？”

周围人顾着自己笑得大声，也因为都有些微醺的缘故，没有人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汇与对话。穆祉丞紧紧盯着眼前的家伙，心里头有点打鼓。他咽了咽口水，想，能坑一顿是一顿，有人愿意请他白吃那就乐意奉陪。更何况，他现在濒临饿死又因为出门太急而忘了钱包，而且请他吃饭的这个家伙长得还不错，非常适合下饭。

于是他答：“饿。”

王橹杰就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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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街上，相互保持着一段友好的距离一同走着。

沿路经过许多七七八八的小店或超市，有些放着吵杂的音乐，有些安安静静亮着白炽灯，店里一个人。王橹杰带着穆祉丞，随意进了一家看着装横精美的小店。

“我第一次来这座城，不知道哪里、什么东西好吃，穆队看着点吧。”他们随意走到一个空的座位旁，王橹杰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说。

穆祉丞也坐下，拿起菜单看——果然装修好看的店菜都不会便宜。由于不太清楚眼前这小子的来路，穆祉丞挑了几个便宜点的菜打算报，余光却见袖子落下来露出PATEK PHILIPPE的手表。

“……”好吧，看来不需要顾虑什么了。

点完菜，穆祉丞将视线重新转回对面人的脸上。

“你认识我？”他问道。

王橹杰倒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不认识啊——

“警察哥哥。”

二十岁少年的声线已经成熟，这声故作稚嫩的“警察哥哥”除了奶萌还有沙哑。但即使这样，穆祉丞还是被叫得猛然怔住。

而王橹杰的目光始终盯着对面人的脸，笑容陡然加深。

错不了的。

他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