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通道比想象中长。
陈默走在队伍最末,队服拉链拉到喉结,下巴缩进领口。前面队友在复盘最后一波团战,声音在水泥墙壁间来回撞,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对话框停在那条消息。
【ban盲僧,不是怕你选。】
他打了十二遍回复。
删了十二遍。
“Crane?”领队回头喊他。
他抬起脸。
“大巴到了,你发什么愣。”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来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领队,我……有点事,晚点自己回去。”
领队看了他一眼。
新人进队一年,从不请假,加练到凌晨四点也是自己走回去。十五分钟脚程,那条路他走了三百多天。
“行。”领队没多问,“注意安全。”
陈默点头。
等队伍走远,他转身往回走。
通道灯光是冷白色,把他的影子拉成细长一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只是不想上车。不想回基地。不想在那间窗正对对面公寓的房间里,对着那扇至今还亮着灯的窗户,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转角处停下。
面前是主队休息室。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站在那里。
三秒。五秒。十秒。
门开了。
小北抱着战术板出来,一抬头撞上他,战术板差点飞出去。
“卧——Crane?”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
小北看着他,又看看身后那扇门,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我就知道”。
“找向野哥?”他把战术板夹胳肢窝里,压低声音,“里面呢,没走。”
陈默没说话。
小北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自己把后半句补上:“……你进去?”
陈默摇头。
小北看看他攥着袖口的手指。
那根手指在蹭袖口内侧的缝线,一下,一下。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青训营。
那时候他还是替补中单,被拉去给青训生做陪练。训练室最角落的位置永远坐着049号,话最少,加练最晚,打野位,盲僧玩得像不会别的英雄。
有一次他路过那台机位,看见049在复盘录像。屏幕上是Maple第一视角,一波盲僧回旋踢,049把进度条拖回去,拖了七遍。
每一遍都在看手指位置。
他没问。049也没说。
后来049走了,据说考核没过。再后来Crane这个ID出现在LPL,盲僧零场,豹女封神。
小北当时想,这人大概放弃盲僧了。
现在他看着陈默蹭袖口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有些人不是放弃了。
是藏起来了。
“他今晚……”小北开口,又顿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向野哥赛后一句话没说?说他一个人关在休息室半小时?说他BP阶段ban盲僧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什么都没说。
“你等会儿。”小北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林向野还坐在沙发上。
姿势跟半小时前一模一样。靠在沙发背上,手机扣在膝盖,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北说:“向野哥,那个……”
林向野没动。
“有人找你。”
林向野还是没动。
小北急了:“就,对面打野,Crane,在门口站着”
林向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
没解锁。只是看着那条对话框。
【那是什么。】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因为知道你盲僧是我教的,怕你选了别人以为你只会这一个英雄?说因为怕你第一次世界赛就被人研究透,以后再也藏不住底牌?说因为……
因为三年了,你每场盲僧我都在后台看数据。
胜率83%,KDA4.7,场均参团率71%。
你根本不是不会。
你只是不在有我的比赛里选。
今天你选了。
为什么。
他站起来。
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小北让开路。
林向野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冷白色的灯光灌进来。
陈默站在三米外。
袖口被他攥皱了。
两个人隔着那段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通道尽头有清洁工在拖地,拖把推过瓷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先低下头。
“我来还东西。”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林向野低头看。
是一张ID卡。
青训营049号。过塑边缘已经卷边,照片上的人十七岁,头发比现在长,刘海快遮到眼睛。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陈默没答。
林向野把卡翻过来。
背面手写一行字。
是他的笔迹。
【盲僧回旋踢,注意R闪衔接时机。练会找我。】
他顿住。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
三年了,他教过的人太多,带过的新人太多,留过的批语太多。他以为那些话说过就过,没人会当真。
陈默说:“我没找到你。”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习惯性往下收,像怕惊动什么。
“考核那天你不在基地,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去宿舍找你,门锁着。”
顿了顿。
“后来我补考过了,进LPL那天,我在场馆门口站到半夜。”
他笑了一下,很短促,不像笑。
“你没来。”
林向野攥着那张卡。
边角硌进掌心。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东西还你了,”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
走了两步。
林向野说:“站住。”
陈默停下。
没回头。
林向野看着那个背影。
三年了,背影没变,还是瘦的,肩膀还是习惯性往前扣。队服穿在他身上永远大一码,袖子长出指节,拉链拉到顶,像要把整个人缩进去。
“你今晚盲僧,”林向野说,“第二波小龙团,为什么往左摸眼。”
陈默顿了一下。
“右边有人。”
“右边只有对面辅助。”
“辅助有虚弱。”
“你闪现躲得开。”
陈默不说话了。
林向野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局,你下路反蹲那波,明明可以走河道,为什么绕蓝buff野区。”
陈默还是不说话。
“绕那三秒,我们中路已经压过去了。你来的时候团战打完,零作用。”
他停了一下。
“你在躲什么。”
陈默的背影绷紧了一瞬。
很久。
他说:“怕你看到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拖地机的嗡鸣盖过去。
“你在对面,我会分心。”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三年了,还是分心。”
他看着通道尽头的消防出口。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我今天选盲僧,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我能不能在对面有你的情况下,把这套打完。”
他顿了一下。
“试完了。不行。”
他笑了一声。
还是不像笑。
“前辈说得对,我不该选。”
林向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停在陈默身后半步的地方。
近到能看见陈默后颈上细碎的绒毛,被通道空调吹得微微颤动。
“谁说我说的对。”
陈默没动。
林向野伸手。
他握住陈默的手腕。
隔着袖口。不是比赛握手那种一触即离。是握住,指节收拢,拇指压在桡骨的位置。
三年前他也这样握过。
那时候陈默的手腕比他细一圈,他握的时候总是放轻力道,怕捏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陈默的手腕有了肌肉的轮廓,是日复一日训练磨出来的厚度。
“转过来。”林向野说。
陈默没动。
“陈默。”
陈默转过身。
他低着头,林向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一小片阴影。
“抬头。”
陈默没抬。
林向野也不催。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腕,没有松。
很久。
陈默说:“你不该来。”
“为什么。”
“走廊有监控。”
“嗯。”
“会被人拍到。”
“嗯。”
“会上热搜。”
“嗯。”
陈默终于抬起脸。
他看着林向野,眼眶有点红,但没湿。他好像不会哭了。三年前那天晚上他站在雨里,把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此以后大概忘了怎么掉眼泪。
他说:“你不怕吗。”
林向野说:“怕什么。”
陈默说:“怕别人知道。”
林向野看着他。
“知道什么。”
陈默没答。
林向野说:“知道三年前我把你赶走?知道你一个人在对面住了三年?知道你每场我的比赛都在山顶票?知道你存了三年的药膏没送出去?”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睫毛就颤一下。
“还是怕别人知道,”林向野说,“我那块键盘的空格键,到现在还贴着你送的那张贴纸。”
陈默猛地抬起眼。
林向野没躲。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句。
“三年了,我没换过。”
走廊安静下来。
拖地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清洁工推着车拐进转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只剩下通道尽头的消防指示灯,一闪一闪。
陈默开口。
声音哑了。
“你说分手后连路人都不如。”
“嗯。”
“你说不要再找你。”
“嗯。”
“你说你不会等任何人。”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低下头,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林向野的手。三冠王的手。世界赛MVP的手。
也是三年前把那张049号卡推回他掌心、说“你不需要留着这个”的那只手。
“你骗人。”陈默说。
他的尾音很轻,不是指责,是陈述。
像在陈述一个他用了三年才敢确认的事实。
“你留着那张卡。”
林向野没否认。
“你留着贴纸。”
没否认。
“你ban我盲僧,不是怕我选。”
停顿。
“是怕别人知道我只会这一套。”
林向野看着他。
陈默没抬头。
“你怕我藏不住底牌,以后再也打不了世界赛。”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还是……”
他没说完。
林向野说:“还是什么。”
陈默没答。
林向野松开他的手腕。
他把那张049号卡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
【练会找我。】
他把卡放进陈默队服的外套口袋。
“练会了吗。”他问。
陈默愣了一下。
林向野看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练会了吗。”
三年前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当真。
三年后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盲僧胜率83%,把他教的每一套连招刻进肌肉记忆。
陈默说:“练会了。”
林向野说:“那为什么没找我。”
陈默看着他。
很久。
“因为你说分手后连路人都不如。”
林向野说:“那是三年前。”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样,是基地公用的那款,柠檬草。
“三年了,”林向野说,“我有没有找过别人。”
陈默摇头。
“你知不知道。”
陈默顿了一下。
“……知道。”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答。
林向野等了三秒。
“你每场都来,”他说,“山顶票,从不发定位,从不提前告诉我。”
陈默的睫毛颤了一下。
“检票口拍一张观众席,存进隐藏相册。”
陈默抬起眼。
林向野看着他。
“相册名是一个句号。”
陈默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
林向野没答。
他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屏幕转过去。
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山顶票。同样的观众席。
拍摄时间:三年前的夏天。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他进LPL的第一场。他坐在山顶最后一排,拍下观众席,存进相册。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林向野也来了。
坐在他后面三排。
拍下了同一片观众席。
也拍下了他。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十七岁,队服是青训营发的旧款,领口洗到发白。他专注地盯着舞台,不知道镜头在后面。
林向野收起手机。
“你存三年,我存三年。”
他顿了一下。
“谁也没比谁少。”
陈默没说话。
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
他看着林向野,眼眶慢慢红了。
这次没有雨。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袖口。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林向野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颤抖过去。
很久。
陈默抬起脸。
袖口湿了一小块。
他也没擦,只是说:“你今晚发条,为什么不往后站。”
林向野说:“往后站谁拉人。”
陈默说:“你站位那么前,我随便踢。”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第五局你发条死了四次,三次是我踢的。”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你故意的。”
林向野没否认。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林向野说:“想看看你能不能踢到。”
陈默愣了一下。
林向野说:“三年前教你盲僧,你摸眼总往右偏三度。我纠正你两个月。”
他顿了一下。
“今天你每一波摸眼,偏右还是三度。”
陈默看着他。
“你故意的。”林向野说。
陈默没否认。
走廊安静了几秒。
陈默说:“怕你认不出来。”
林向野说:“认不出什么。”
陈默说:“认不出是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改了出装顺序,改了刷野路线,改了参团时机。我把能改的都改了。”
“只有摸眼,怎么改都改不掉。”
他顿了一下。
“每波摸眼往右偏三度。”
“练了三年,还是偏。”
林向野说:“你改它干什么。”
陈默没答。
林向野说:“我教你的时候,你往右偏三度。你说右手无名指比食指长,按D键比F键顺。”
陈默顿住。
“我记了三年。”林向野说。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忘。”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陈默必须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你改掉的每一样,”林向野说,“我都记得你原来是什么样。”
“你改不掉的,我也记得。”
他顿了一下。
“你以为这三年你在对面楼里看我那扇窗,我就不知道?”
陈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你每场世界赛买山顶票,检票口拍观众席,存进隐藏相册,我就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以为你把三年前没送出去的药膏塞进我抽屉,换新键盘也不舍得扔掉那块旧空格轴,每周往我柜子里放止痛贴从不署名——”
他停了一下。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说:“你知道。”
林向野说:“我知道。”
陈默说:“那为什么不找我。”
林向野没答。
陈默说:“你让我走的。”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
“你说分手后连路人都不如。”
“你说不要再来找你。”
“你说你不需要任何人等。”
他顿了一下。
“我等你三年。”
“你一次都没来。”
林向野看着他。
走廊的冷白灯光照在两个人中间。
很久。
林向野说:“我去了。”
陈默顿住。
林向野说:“你第一场LPL,我在后台解说间。你打完比赛,我在通道尽头站了十分钟。”
“你补考那天,我在考场外面。你考完出来站在走廊听我解说的那场比赛,我在解说台上。”
他顿了一下。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在对面公寓楼下。”
“你那晚点了外卖,骑手走错了门,你在门口等二十分钟。”
他看着陈默。
“我也在等。”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说:“等一个不会下楼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那晚我在楼下站到十二点。你房间的灯灭了。”
“我以为你睡了。”
陈默说:“我没睡。”
他的声音哑了。
“我在窗边。”
他顿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你在楼下站着。路灯在你头顶,照得你头发都是光的。”
“你穿一件黑色卫衣,领口拉得很高。”
“你一直在看我这扇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你会抬头。只要你抬头,我就下去。”
他看着林向野。
“你没抬头。”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你站到十二点,然后转身走了。”
“我在窗边坐了一夜。”
他的尾音落下去,像三年前那场雨,淋湿了就再也拧不干。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林向野说:“我每周都去。”
陈默抬起眼。
林向野说:“每周四,基地休息日。”
“你房间那扇窗,周四晚上亮灯到两点。”
他顿了一下。
“我站到两点。你灯不灭,我不走。”
陈默看着他。
“那为什么……”
“不敢。”林向野说。
他的声音很低。
“三年前让你走的是我。说分手后连路人都不如的是我。说不需要任何人等的也是我。”
“我有什么脸去找你。”
他看着陈默。
“你有什么脸问我为什么不去。”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说:“三年了,你住我对面,你每场都来,你存我三年的药膏。”
“你他妈有什么脸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眼眶却红了。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他抬起头,能看见林向野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潮意。
他说:“我怕你烦。”
林向野说:“我没烦。”
陈默说:“我怕你忘。”
林向野说:“我没忘。”
陈默说:“我怕你已经有别人了。”
林向野说:“没有。”
陈默顿了一下。
他说:“我怕你不需要我了。”
林向野没说话。
他看着陈默,很久。
久到通道尽头的消防指示灯闪完第一百下。
他说:“我需要。”
陈默的眼眶红了。
林向野说:“三年了,我那块键盘的空格键没换过。”
“我等你回来贴一张新的。”
陈默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自己袖口。
这次他没能忍住。
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林向野伸手。
他把那条没人认领的灰蓝色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绕在陈默脖子上。
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陈默抬起脸。
围巾太大,遮住了他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红的,湿的,亮得像三年前。
林向野说:“走吧。”
陈默说:“去哪儿。”
林向野说:“送你回基地。”
陈默没动。
他看着林向野。
“送完呢。”
林向野说:“送完我走回去。”
陈默说:“你住哪儿。”
林向野顿了一下。
陈默说:“你住我对面那栋楼。”
陈述句。
林向野没否认。
陈默说:“你公寓窗户正对着我房间。”
还是陈述句。
林向野还是没否认。
陈默说:“你那扇窗,三年来没拉过帘子。”
他顿了一下。
“我每晚等那盏灯灭了才睡。”
林向野看着他。
陈默说:“以前我以为你只是睡得晚。”
“后来我发现,你在等我。”
他顿了一下。
“等我那扇窗先灭。”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你等过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等你的那三年,你也在等我。”
走廊安静下来。
拖地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启动了,清洁工推着车从转角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绕过去了。
陈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遮住下半张脸。
他说:“师父。”
林向野看着他。
陈默说:“回旋踢我没忘。”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你也没忘。”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那以后——”
他没说完。
林向野说:“以后什么。”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说:“以后还能找你教吗。”
林向野没答。
他转身,往通道出口走。
走了两步。
“跟上。”
陈默愣了一下。
林向野没回头。
“送你回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这个背影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柠檬草的味道。
他迈开步子。
跟上去。
通道尽头的感应灯一排排亮起来。
陈默走在林向野身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