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翎心乱

夜色如墨，将整座武魂殿圣域轻轻笼罩。白日里的喧嚣与肃穆渐渐沉淀，只剩下深夜独有的静谧，连风都变得轻柔，缓缓拂过殿宇飞檐，不带一丝惊扰。

供奉殿深处的寝殿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在角落留了一盏极微弱的夜明珠，散出温润柔和的光，勉强照亮床榻边缘一小片地方，不至于四周一片漆黑。

光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望着床顶朦胧的纱帐，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白日里回廊石柱间的那个吻。

青鸾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触碰、近在咫尺的呼吸、唇瓣上那片轻柔微凉的触感……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越是回想，心跳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加快，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原本就浅淡的睡意，更是散得一干二净。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青鸾的存在。

习惯了在供奉殿里被那人纵容偷懒，习惯了练弓伤了手指时被那人温柔抚平，习惯了闹脾气时被那人低声哄劝，习惯了战场上一回头，就能看见那道稳稳护在身前的青色身影。

可自从嘉陵关的生死相依，到议事殿被撞破牵手，再到白日里那个失控又认真的吻，一切都悄悄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信任，而是掺满了心动、羞涩、不安与满心满眼的欢喜，浓得化不开。

光翎轻轻咬了咬下唇，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走了进来。来人一身宽松的浅色里衣，少了平日里的威严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亲近。

是青鸾。

这些日子，他总是放心不下光翎。

怕少年夜里踢被子，怕他睡不安稳，怕他在梦里还被战场上的厮杀惊扰，于是每晚都习惯性地过来看上一眼，确认怀里的小家伙睡得安稳，才能稍稍安心。

青鸾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目光一落，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脚步微顿，声音下意识放得更柔，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轻得像一阵风：

“醒了？吵醒你了？”

光翎默默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青鸾，眼底毫无保留地写满依赖。

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所有的骄纵与伪装都被卸下，只剩下最柔软、最真实的自己。

月光从窗棂缝隙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银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衬得那张本就偏少年气的脸，愈发干净柔和。

青鸾心头一软，在床边轻轻坐下，动作自然地抬手，将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拂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光翎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怎么还不睡。”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纵容，“在想什么？”

光翎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别开一瞬目光，却又很快转回来，直直望进青鸾的眼底。

在这片只属于两人的深夜里，他不想再掩饰，也不想再嘴硬。

“在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天的事。”

青鸾眸色微微一深。

他自然明白光翎口中的“白天的事”指的是什么。

石柱间的靠近，失控的吻，少年泛红的眼角，柔软的唇瓣，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不准凶我”……桩桩件件，都在他心底反复回放。

青鸾微微俯身，与他拉近距离，气息轻轻洒在光翎的额发上。

“想我吻你？”

直白又温柔的一句话，毫无遮掩。

光翎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在昏暗里格外明显。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嘴硬否认，只是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头，像是一把温柔的火，瞬间击溃了青鸾所有的克制。

他不再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左手轻轻扶在光翎的后颈，力道稳而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珍视，微微用力，将人缓缓带向自己。

下一刻，唇瓣轻轻相触。

比白日里更深，更软，更缠绵。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而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露。没有掠夺，没有急切，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温柔到极致的缠绵。

光翎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他不会回应，只能乖乖仰着头，任由青鸾温柔地占据他所有的呼吸，手下意识攥紧了青鸾的衣襟，将那片布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夜明珠的光极淡，月光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裹在一起。

帐外是寂静无声的圣域，帐内是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心跳与浅浅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青鸾才缓缓退开些许。

额头依旧抵着光翎的额头，气息微喘，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小家伙……”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心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勾人。”

光翎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唇瓣被吻得泛着浅红，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汪水，声音又轻又糯：

“三哥……”

“我在。”青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眼神专注而认真，“以后夜里，我都陪着你。”

“不只是陪着。”

他低头，又在光翎唇角极轻地啄了一下，声音低沉而郑重，

“是只属于你，

只属于深夜的温柔。”

光翎心口一暖，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青鸾的腰，把脸轻轻埋进对方的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归宿。

“那你不准走。”

他闷声开口，带着十足的撒娇与依赖，

“今晚，还有以后，都不准走。”

青鸾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少年稳稳抱住，一同轻轻躺下，用自己的怀抱，将人完完整整地护在其中。

“不走了。”

他低头，在光翎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一辈子，都不走了。”

“鸾鸟不离翎羽，

我不离你。”

夜还很长，月光温柔，怀抱滚烫。

从此，每一个孤单的深夜都有了归处，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彼此相依，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