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搭着课本。

教室里人声嘈杂，有人打闹，有人扎堆聊天，她却像被一层透明的罩子隔在外面。从前学校的经历，让她对陌生环境格外敏感，不敢轻易抬头，不敢主动搭话，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动作很轻，翻书、拿笔、整理文具，都带着长期养病养成的小心翼翼。偶尔胸口泛起一丝轻微的闷意，她便极快地按一下心口，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连呼吸都放得更浅。

这一切，都被身旁的张加肆收进余光里。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要么望着窗外，要么低头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对身边这个新同桌毫不在意。

只是心里那点“麻烦”的印象，迟迟散不去。

弱不禁风、安静过头、连喘气都轻，一看就是那种稍微不注意就会出状况的类型。张加肆向来懒得应付这种需要处处迁就的人，只当身边多了个需要尽量避开碰撞的摆设。

前桌两个女生好奇地回头，想跟新同学搭话。

“林青木对吧？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林青木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笑意，声音轻轻的：“之前在别的城市，第一次来这边读书，请多关照。”

她态度很好，礼貌又乖巧，却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亲近、不热络，明显不想多提过去。

张加肆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看似温顺，其实很会保护自己。

上课铃响，人群归位。

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课速度很快，板书密密麻麻。

班里不少人听得头疼，林青木却始终坐得端正，笔记记得清晰工整，思路完全跟得上老师的节奏。成绩优异、底子扎实，在她身上一目了然。

张加肆无意间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字迹清秀，条理分明，连重点标注都整整齐齐。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成绩倒是不错。

整节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他听他的课，偶尔走神；她记她的笔记，认真专注。

直到下课，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

林青木轻轻翻开作业本，刚准备动笔，前桌男生忽然转过身，大大咧咧地问：

“哎，新同学，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刚刚老师说你体育课不用上。”

问话没有恶意，却瞬间戳中了林青木最不想被提起的地方。

她指尖微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依旧保持礼貌：

“有点小毛病，不能剧烈运动，麻烦老师多照顾了。”

“那岂不是不能跑不能跳？多无聊啊。”

男生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还想再问，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淡的轻响。

张加肆把课本合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让不让人写作业。”

语气不算凶，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前桌男生一看是他，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追问。

林青木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只是嫌吵，才随口打断。

可她心里清楚，他是无意间，帮她解了围。

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张加肆没看她，只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水杯起身往外走。

脚步依旧散漫，神情依旧冷淡。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余光下意识往后排扫了一眼。

女孩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株被风一吹就会晃的草木，温顺，又孤单。

麻烦。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