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

沈清辞收着那些卡片，一张都没扔。她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像十几岁的小姑娘收集情书。但她控制不住。那些卡片上的字迹从第一张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从最初的“晚安”到后来的“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嫁人”，笔迹越来越随意，内容越来越大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父亲还在，会不会喜欢林屿森。应该会吧。父亲喜欢聪明人，林屿森够聪明。父亲喜欢稳重的人，林屿森够稳重。父亲喜欢对她好的人，林屿森够对她好。

周四下午，沈清辞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雷无桀敲门进来。“林总，森远那边发来的。”

她接过文件，翻开。是城东项目招商阶段的总结报告，数据翔实，图文并茂。最后一页是林屿森的手写签名，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她看着那个签名，忽然想，这个人写她的名字时，会是什么样子？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他的名字。林屿森。三个字，一笔一划。她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字没有他的好看。她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晚上，林屿森来接她。上车之后，她系好安全带。“今天去哪？”他发动引擎。“去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很久，出了城，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夜色越来越浓。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林屿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他看了她一眼。“快到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农田，远处有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车停在一处湖边。湖不大，但很安静，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下了车，她也下了车。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

“这是哪？”她问。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候我父亲还没那么忙，周末会带我来钓鱼。”他指着湖对面的一片树林，“那片林子后面有一个村子，村子里的老人说，这片湖有灵气，许愿很灵。”

她笑了。“你信？”

“小时候信。长大了不信。”他看着她，“但现在又信了。”

“为什么？”

“因为想许愿。”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你想许什么愿？”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许愿你能答应我。”

她低下头，看着湖面上的月亮倒影。风吹过来，月影碎了，又聚拢。

“林屿森。”

“嗯。”

“你上次说，我们结婚吧。我考虑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考虑的结果是——”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好。”

他愣住了。她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怎么？你不是猜到了吗？”

“猜到了。但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不敢相信。”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现在信了吗？”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湖面上的月亮很圆，风很轻。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湖边坐了很久。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林昭昭。”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你第一次帮我挡酒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林氏和森远第一次合作洽谈的晚宴上。有人敬我酒，你说她不能喝，替她喝了。那天你喝了很多，脸都红了。”

他笑了。“那天我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大家都知道，我护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林屿森，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算计。”

他低下头，看着她。“不算计。是真心。”

她又靠回他肩上。湖面上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第一次见你。你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笑了。“那时候你不是在跟人说话吗？”

“余光看见了。”

“然后就喜欢了？”

“嗯。然后就喜欢了。”

她不信，但没再问。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信就是信。

第二天，沈清辞到公司的时候，雷无桀已经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林总，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每天气色都好。”

“不一样。今天的好，是那种……”雷无桀想了想，“订了婚的好。”

沈清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屿森给我发的消息。”雷无桀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字。“她答应了。”沈清辞拿过手机，看了又看。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她忽然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林总？”雷无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他。“去干活。”

雷无桀跑了。沈清辞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城东项目的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条目，红黄绿三种颜色标记着不同的进度。她翻了翻，全是绿色。

手机震了，是林屿森的消息。“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双方父母，正式见面。”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裙子，化了一个淡妆。到餐厅的时候，双方父母已经到了。林母拉着她的手不放，林父笑着点头。她父亲不在了，来的是她母亲生前的好友，一位温婉的阿姨。两家人坐在一起，气氛融洽。林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她说简单就好。林母说简单不行，要隆重。她看向林屿森，他端起茶杯，嘴角弯着，不接话。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妈，简单就好。”林母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他闭嘴了。

吃完饭，两家人各自回去。沈清辞和林屿森走在最后面。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林屿森，你妈妈好像很着急。”他牵起她的手。“嗯。她盼了很多年。”她看着他。“盼什么？”他看着她。“盼我结婚。盼她抱孙子。”她的脸红了，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你呢？”他停下来。“我盼什么？”她抬起头。“嗯。”他看着她的眼睛。“盼和你一起变老。”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在酒店的走廊里，他叫住她，说“我想认识你”。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太直接了，不像商人，倒像是个诗人。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诗人，他是猎人。瞄准了就不松手。

“林屿森。”

“嗯。”

“你当初说想认识我，是真的想认识我，还是想打探林氏的底牌？”

他笑了。“都有。”

她瞪他一眼，他继续笑。“但你猜，哪个更多？”

她想了想。“认识我。”

“为什么？”

“因为你后来做的事，不像是在打探底牌。”

他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她想了想。“从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开始。”

车停了，到她家楼下。她没有下车，靠在他肩上。“林屿森。”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她。“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对你好。”

她闭上眼睛。“好。”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

“晚安。”

她下了车，走进楼里。他坐在车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结婚。”她回了两个字。“你定。”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