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要杀李光地，不是私怨，是政治。苏清晚在暗河的情报网里查了三天，终于拼出了一个轮廓——李光地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当年年羹尧在西北私吞军饷、勾结蒙古王公的证据。这份名单如果送到康熙面前，年羹尧九族都不够砍。所以年羹尧要先下手为强。
“名单现在在哪里？”苏暮雨问。
苏清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京城。李光地府中。”她顿了顿，“但年羹尧的人已经盯上了李府，李光地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暗河在京城的据点，可以接应。”
“问题是，怎么把李光地活着带出来？”苏清晚看着他，“年羹尧要的是他的人头。如果他突然失踪，年羹尧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苏暮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苏清晚已经熟悉了。她等着。
“假死，但不能让年羹尧知道是假死。”他终于开口，“要让年羹尧亲眼看见李光地的尸体。”
苏清晚眼睛一亮。“你是说……找个替身？”
“嗯。暗河有易容的高手。可以找一个人假扮李光地，当着年羹尧的面‘被杀’。真正的李光地，趁乱带走。”
苏清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替身从哪里找？李光地年近六十，身形样貌都有特点，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假扮的。”
苏暮雨看着她。“暗河的死牢里，关着一个死刑犯。身材、年龄都和李光地相近。他本来也是死罪，如果能用他的命换李光地的命，他愿意。”
苏清晚沉默了一下。用一个死刑犯的命去换一个忠臣的命，她心里有些复杂，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就这么办。”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就是执行。苏暮雨派暗河的人去京城接应，苏清晚负责调配假死用的药物。她配了一种药，服下后会让人心跳骤停、呼吸全无，持续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药效自动解除。这是给真正的李光地准备的。至于替身，不需要用药。他会被真的杀死。
苏清晚配药的时候，手很稳，但心里并不平静。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她在做的事，是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虽然那个死刑犯本就该死，但她还是觉得沉重。
苏暮雨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前发呆。桌上的药瓶整整齐齐，药粉已经分装好了。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她抬起头。“没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说的时候，问也没用。他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些。
出发去京城那天，年羹尧派了一个副将跟着他们。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苏暮雨没有拒绝，带着那个副将一起上路。苏清晚骑马走在苏暮雨身侧，余光观察着那个副将。那人三十来岁，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记路。
“他叫赵虎。”苏暮雨压低声音，“年羹尧的心腹。”
苏清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苏暮雨带着赵虎住进了暗河在京城的据点——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苏清晚没有跟着去，她去了李府。
李府门前有几个人在晃悠，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年羹尧的人。苏清晚绕到后门，轻轻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
“找谁？”
“李大人旧友之女，姓苏。有要事求见。”
老仆犹豫了一下，让她进去了。李光地正在书房看书，听见通报，抬起头。他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算好。他看见苏清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是……”
苏清晚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过去。那是她父亲苏衍的遗物。李光地接过玉佩，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仔细看着苏清晚的脸。“你是衍兄的女儿？”
“是。李叔叔，我父亲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李光地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紧。“你怎么来了？快走！年羹尧的人就在外面，他们要杀我！”
“我知道。”苏清晚看着他，“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她把暗河的计划说了一遍。李光地听完，沉默了很久。“你要用一个死刑犯的命，换我的命？”
“是。”
李光地苦笑。“我一个老头子，值得吗？”
“名单在我手里，年羹尧就不会放过我。”他看着她，“你是衍兄的女儿，我不能连累你。”
“李叔叔，您手里有年羹尧的罪证。只要把名单交给皇上，年羹尧就完了。我父亲的仇，也就能报了。”苏清晚的声音很轻，“您活着，比死了有用。”
李光地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你跟你爹一样，倔。”
苏清晚没有笑。“李叔叔，三天后，暗河的人会来李府。到时候，您要配合他们。”
李光地点头。“好。我信你。”
三天后，行动开始。暗河的易容高手把死刑犯扮成了李光地，从衣着到发式，甚至走路的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真正的李光地藏在地窖里，服下了苏清晚配的药，进入假死状态。
赵虎跟着苏暮雨来到李府门口。苏暮雨说。“李光地今晚在书房，我们翻墙进去，速战速决。”
赵虎点点头。两个人翻墙进了李府。苏暮雨走在前面，赵虎跟在后面。书房里亮着灯，“李光地”正坐在桌前看书。苏暮雨推门进去，“李光地”抬起头，看见他们，脸色大变。“你们是谁？”
苏暮雨没有废话，一刀刺入“李光地”的胸口。“李光地”惨叫一声，倒在桌上，血淌了一桌。赵虎走过去，探了探鼻息。“死了。”
苏暮雨点点头。“撤。”
两个人翻墙离开。赵虎全程没有起疑。
真正的李光地，当天夜里被暗河的人从地窖里运出来，装进一辆运菜的马车，出了城。苏清晚跟着马车，一路护送到暗河在城外的据点。六个时辰后，李光地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苏清晚，愣了很久。“我……没死？”
“没有。”苏清晚笑了，“李叔叔，您还活着。”
李光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衍兄的女儿，果然不简单。”
苏清晚收起笑容。“李叔叔，名单在哪里？”
李光地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是年羹尧这些年的罪证。军饷、粮草、私兵，一条条，一笔笔，都在上面。”
苏清晚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触目惊心。她合上册子，看着李光地。“李叔叔，您打算怎么办？”
“进京，面圣。”李光地站起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年羹尧的事，我一定要做个了断。”
苏清晚点点头。“我送您进京。”
“不行。”苏暮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转过头，他站在门口，面色冷峻。“你不能去京城。”
“为什么？”
“年羹尧虽然拿到了‘李光地’的尸体，但他很快就会起疑。京城会戒严。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苏清晚看着他。“那李叔叔怎么办？”
“暗河的人送。”苏暮雨走进来，“你回暗河。”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是暗河的人，没有暗河的掩护，在京城寸步难行。但她不放心。
“苏暮雨。”
“嗯。”
“李叔叔的安全……”
“我亲自送。”他说。
她愣住了。“你亲自送？”
“年羹尧已经见过我。我去京城，他不会怀疑。”
苏清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苏暮雨，你没必要……”
“我决定了。”他打断她。
她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第二天，苏暮雨带着李光地北上京城。苏清晚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风很大，吹得她的面纱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但站在那里很久。
阿鸢从后面走过来。“苏姑娘，回去吧。首领不会有事的。”
苏清晚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到暗河，她坐立不安。每天去议事厅打听消息，每天翻看暗河传回的情报。第七天，消息来了。苏暮雨和李光地安全抵达京城，李光地通过旧部联系上了康熙身边的太监，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年羹尧还不知道。
苏清晚看完消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梅花树。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但她觉得，这棵树比以前好看了。
又过了十天，苏暮雨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苏清晚正在晒药材。她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走过去。他站在院子中间，风尘仆仆，面具下的眼睛有些疲惫。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回来了。”
“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些。“瘦了。”
他没有说话。她拉着他走进石室，把他按在石椅上坐下。“等着。”
她去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面。热腾腾的，卧了两个荷包蛋。他接过来，低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完面，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苏清晚。”
“嗯。”
“李光地说，名单递上去之后，皇上震怒。年羹尧很快就会被召回京城。”
她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年羹尧就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年羹尧完了，她父亲的仇就报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当年下毒的人，到底是谁？她看着苏暮雨。“年羹尧背后，还有人吗？”
苏暮雨看着她，目光很深。“有。但李光地不肯说。”
“为什么？”
“他说，那个人现在还不能动。动了，会动摇国本。”
苏清晚的心沉了下去。会动摇国本的人，只有一个——皇帝。她不敢往下想。苏暮雨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先把年羹尧的事解决了再说。”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他让她靠着，一动不动。院子里，梅花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雪松香，清冽又好闻。她忽然觉得，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