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的毒解了之后,暗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苏清晚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三月醉不是普通的毒,能拿到这种毒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谢渊中的毒,和当年杀她父亲的是同一种。这不是巧合。
她坐在院子里晒药材,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件事。谢渊说,毒是在一次任务中中的。对方是个苗疆来的商人,他带人截杀那批货,货没拿到,人也没抓到,回来后就开始毒发。她问过谢渊那批货是什么,谢渊说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出价很高,暗河接了这个单子。但货被人劫走了,买家也失踪了。
苏清晚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她走到苏暮雨的石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苏暮雨正在擦刀,那是一把窄刃长刀,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冷光。他抬起头,看着她。
“谢渊那批货,买家是谁?”她问。
苏暮雨擦刀的手顿了一下。“查不到。”
“查不到?”
“买家用的化名,银票是散票,查不到源头。”他放下刀,“我派人查过,所有线索都断了。”
苏清晚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他看着她,“所以我在查。”
她走到他面前,在石椅上坐下。“苏暮雨,你觉得这件事,和当年杀我爹的人,有没有关系?”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想查?”
她点点头。“等了十五年,我不想再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帮你查。”
她眼眶微微热了。“苏暮雨,谢谢你。”
“不用谢。”他顿了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一个人去查。不要一个人去报仇。”他看着她的眼睛,“等我。”
她点点头。“好。”
三天后,苏暮雨收到了一条消息。有人在南疆见过那个苗疆商人。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苏清晚要跟着,他没有拒绝。
出发那天,谢渊来送他们。他的毒已经清了,身体恢复得很快。他看着苏暮雨,目光复杂。“小心。”
苏暮雨点点头。
谢渊又看向苏清晚。“苏姑娘,保护好他。”
苏清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保护我还差不多。”
谢渊没有笑。“他的命是你的。你救的。”他顿了顿,“所以你也要负责。”
苏清晚收起笑容,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骑马南下。南疆很远,比极北之地还远。但这一次,不赶时间。苏暮雨放慢了速度,她骑得轻松了些。路上经过一个小镇,他们在客栈住下。苏清晚洗完澡,正在屋里擦头发,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苏暮雨的房间,是另一边。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清了几个字。
“暗河……首领……赏金……”
她放下毛巾,走到墙边。隔壁的人在说暗河,在说苏暮雨。她轻轻敲了敲墙壁。对面立刻安静了。她退回床边,从包袱里摸出秋水剑,藏在袖中。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苏清晚站起来,走到门后。门被推开,三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刀。她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用剑鞘击中第二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地。第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剑鞘抵住了他的咽喉。三个人倒在地上,疼得直叫。
苏暮雨从隔壁冲进来,看见地上的三个人,脸色沉下来。“什么人?”
苏清晚蹲下来,扯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里面的纹身。一只黑色的蝎子。她认出来了。“蝎堂的人。”
苏暮雨的目光冷下来。蝎堂,江湖上另一个杀手组织,暗河的死对头。
“他们冲你来的。”苏清晚站起来,“赏金多少?”
那人疼得说不出话。苏清晚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惨叫一声,连连求饶。“我说!我说!十万两!有人出十万两买暗河首领的命!”
“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堂主接的单子,我们只负责动手!”
苏清晚看了苏暮雨一眼。他点点头,她松开手。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清晚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你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有用吗?”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苏暮雨,你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他想了想。“很多。”
她忍不住笑了。“那你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因为你。”
她愣住了。“什么?”
他看着她。“因为你救了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低下头,“那是大夫的本分。”
他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苏暮雨。”
“嗯。”
“以后出门,小心点。”
“好。”
第二天,两个人继续赶路。苏清晚比之前更警惕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观察四周。苏暮雨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她是在保护他。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奇怪。他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替别人挡刀,从来不指望有人会保护他。但她会。他看着她走在前面,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移开目光。
第七天,他们到了南疆。这里气候湿热,到处是密林和瘴气。苏清晚从包袱里取出几包药粉,递给苏暮雨。“含在嘴里,可以避瘴气。”
他接过来,含了一片。药粉很苦,他面不改色。她自己也含了一片,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密林深处,有一间竹屋。竹屋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五颜六色,妖艳异常。苏清晚停下脚步。“这些花有毒。”
苏暮雨拔出刀。她按住他的手。“别急。我有办法。”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扎进最近的一朵花里。银针没有变色。她又扎了另一朵,还是没有变色。她皱了皱眉。“奇怪,这些花没有毒。”
“那你怎么说有毒?”
“颜色太艳了。”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在南疆,颜色越艳的花,毒性越强。但这些花没有毒,说明是有人故意种的,用来掩人耳目。”
苏暮雨收起刀。两个人走近竹屋。门没关,里面坐着一个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瘦,手里拿着一根烟杆。他抬起头,看见苏暮雨和苏清晚,目光在苏清晚身上停了一瞬。
“暗河的人?”他的声音沙哑。
苏暮雨亮出令牌。老者点点头。“等你们很久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等我们?”
老者看着她。“你父亲是苏衍?”
她的脸色变了。苏暮雨的手按在刀柄上。老者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他放下烟杆,站起来。“苏衍是我朋友。”
苏清晚看着他。“你是谁?”
“苗疆药王,秦归。”他顿了顿,“你爹中的毒,是我配的。”
苏清晚的秋水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抵在秦归的咽喉,只差一寸。秦归没有躲。“你听我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冷下来。
“你爹中的毒是我配的,但不是我下的。”秦归看着她,“当年有人从我这里买了三月醉,我以为是用来对付仇家,没想到是用来害你爹。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清晚的手微微发抖。“谁买的?”
“我不知道。那人戴着面具,用的化名。”秦归叹了口气,“我查了十五年,也没有查到。”
苏清晚的剑没有收回。苏暮雨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她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剑。
“我查到一个线索。”秦归说,“当年买毒的人,和朝廷有关。那批银票的源头,是户部。”
苏清晚的心沉了下去。朝廷。户部。她想起父亲被害那年,朝廷动荡,新皇登基。她一直以为是江湖仇杀,没想到背后有朝廷的影子。
“你确定?”她问。
“确定。”秦归从怀里取出一本旧账册,递给她,“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的线索,都在里面。”
苏清晚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时间、银两数目。她合上账册,看着秦归。“你为什么帮我?”
秦归沉默了一下。“因为你爹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
苏清晚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谢谢。”
秦归摆摆手。“不用谢。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苏清晚点点头,和苏暮雨离开竹屋。走出密林,她一直沉默。苏暮雨走在后面,没有打扰她。
晚上,两个人在一个小村庄借宿。她坐在窗前,翻看那本账册。苏暮雨坐在她对面。
“苏清晚。”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他。“查。查到户部,查到当年下毒的人。”
“然后?”
“杀了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好。我帮你。”
她低下头,继续翻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她忽然停住了。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年羹尧。她愣住了。年羹尧,朝廷重臣,大将军。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年羹尧。”
苏暮雨的脸色变了。年羹尧,这个人他当然知道。朝廷的人,手握重兵。暗河和他没有交集,但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你确定?”
她把账册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年羹尧……他为什么要害你爹?”
“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我一定会查清楚。”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坐在窗前,看着月亮。苏暮雨也没有睡,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沉默着。月亮移过天空,从东边到西边。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苏暮雨。”
“嗯。”
“如果查到年羹尧,你会帮我吗?”
“会。”
“他是朝廷的人。”
“我知道。”
“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他看着她。“我不怕麻烦。”
她的眼泪掉下来。他走过来,轻轻擦去她的泪。“别哭。”
她点点头,但还是哭。他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苏清晚。”
“嗯。”
“以后,我陪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