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我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林小姐!林小姐!”丫鬟春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好了!沈家来人了!”
沈家?
我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嗓音:
“沈清辞!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林家就没事了!”
这声音——
我噌地坐起来。
是沈清辞那个后娘,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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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上外衣冲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夫人带着七八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她身后还站着沈清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粉扑得比城墙还厚。
沈清辞站在院子中央。
她穿得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像是早就起来了。
看见我,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急,我来。
我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看着。
“沈清辞!”沈夫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还有脸住在林家?你知不知道外头都在传什么?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清辞看着她,没说话。
沈夫人被这沉默激怒了:
“你哑巴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为攀上林家大小姐就能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她说着,一挥手:
“来人!把她带走!”
两个家丁冲上来。
沈清辞没动。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
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剪刀尖对着自己的脖子。
“站住。”
声音很轻。
但两个家丁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差点冲出去——但我忍住了。
我看着沈清辞的眼睛。
她的手很稳。
眼神也很稳。
“夫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您今天来,是父亲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
沈夫人愣了一下:“当、当然是你父亲的意思!”
沈清辞点点头。
“那好。我这里有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跟您走。”
沈夫人张了张嘴,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懵。
“第一个问题,”沈清辞看着她,“我娘当年进门的时候,您收了她的嫁妆。那些嫁妆,够我住二十年好院子、穿二十年好衣裳、吃二十年好饭。请问,那些嫁妆去哪儿了?”
沈夫人的脸僵了。
“第二个问题,”沈清辞继续说,“我爹当初答应过我外祖家,会好好待我。请问,这些年,他好好待我了吗?”
沈夫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个问题,”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您今天来,口口声声说沈家的脸面。那我想问——沈家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沈夫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清容在后面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辞放下剪刀。
她的眼睛直视着沈夫人,没有闪躲,没有畏缩,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光。
“夫人,我敬您是长辈,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进沈家一步。沈家的脸面,不用我来丢。沈家的规矩,也不用我来守。”
“您请回吧。”
她说完,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但我知道,她不需要我。
她做到了。
沈夫人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廊下,看着沈清辞的房门,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啾啾。”
我走过去。
“你怎么不拦我?”她问。
“为什么要拦?”
“我拿剪刀对着自己……”
“那是假的。”我说,“你的手很稳,根本没用劲。”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我刚才好害怕。”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
“我怕我做不到。”
“但你做到了。”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说: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你说我不用怕,你说我可以自己来,你说我值得……”
我拍拍她的背。
“所以你就来了?”
她点点头。
“所以你就赢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亮得惊人。
“啾啾。”
“嗯?”
“我出师了吗?”
我看着她,笑了。
“出师了。满分毕业。”
她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沈清辞独闯龙潭(划掉)独怼后娘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全城。
茶楼里,八卦群众们嗑着瓜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大小姐,把后娘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说了听说了!三个问题,问得沈夫人脸都绿了!”
“还有拿剪刀对着自己脖子那一下,那气势,绝了!”
“我早就说沈大小姐不简单,你们还不信!”
角落里,傅修远默默喝茶。
听着这些议论,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个曾经被他当成替身的女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他从没看过?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少爷,去哪儿?”
“……回家。”
“不喝茶了?”
他摇摇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福顺。”
“少爷?”
“你说,我要是早点看她,会怎么样?”
福顺愣住了。
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傅修远也没等答案。
他慢慢走远了。
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也有点释然。
晚上,我和沈清辞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她靠在我肩上,忽然问:
“啾啾,你说,以后沈家还会来找麻烦吗?”
“会。”
她身子微微一僵。
“但不会是你后娘来了。”
“那是谁?”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你爹。”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
“那我该怎么做?”
我扭头看她。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慢慢说:
“不躲,也不怕。该说的说清楚,该要的要回来。”
我笑了。
“满分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啾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变成这样。”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我让你变的。是你本来就这样。”
她愣住。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