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光聚火，不破不熄

夕阳彻底沉进教学楼的轮廓后，秋风卷着最后一点暖意掠过空荡的操场，瓶窑一中的校门渐渐安静下来。我们没有回家，一群人守在教室门口，讲台上那座刻着“锐意进取班集体”的水晶奖杯，依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此刻再也没有了表彰大会上的耀眼，反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晓攥着那张还没贴稳的互助小组计划表，指腹把纸张边缘揉得发皱，眼眶红红的：“陈默家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妈妈生病，也没说过家里欠了钱。”赵磊靠在门框上，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都怪我，平时就知道跟他闹着玩，压根没发现他不对劲，早知道我就多问问他了。”

我望着陈默离开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我的天文梦，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表彰大会上的荣光还未散去，现实的惊雷却劈得我们措手不及，可十八班既然能从垫底的烂班逆袭成进步最大的集体，就从来没有遇到困难就退缩的道理。

“大家别慌。”我走到教室中央，看向围过来的每一个人，声音坚定，“陈默是我们的兄弟，他的梦想也是我们十八班的梦想，他妈妈的手术费，他的学业，我们一起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退学。”

话音刚落，王老师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换，脸上满是焦急。他下午得知陈默家里的情况后，第一时间去打听了详情，此刻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语气沉重却又带着希望：“我刚去问了校领导，也了解了陈默家的状况，他妈妈是长期慢性病，这次急性发作需要手术，五万块手术费是眼下最大的难关。陈默的爸爸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说出让他退学的话。”

“王老师，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有钱！”赵磊立刻站直身体，“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虽然不多，但能拿出来一点！”“我也有！”“我可以少吃点零食，把零花钱省下来！”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积蓄，哪怕数额不多，也都毫不犹豫地想要拿出来。

王老师看着我们，眼里泛起一丝湿润，他摆了摆手：“孩子们，你们的心意老师知道，但靠零花钱远远不够，而且我们不能只解决眼前的问题，还要保住陈默的学业，守住他的天文梦。”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办法，“第一，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特困生补助和紧急助学金，校领导已经同意特批，能减免一部分费用；第二，学校的后勤处有勤工俭学的岗位，打扫教室、整理图书馆，我帮陈默申请下来，不耽误上课还能挣点生活费；第三，天文竞赛的事不能停，陈默有天赋，只要能拿到市级奖项，不仅有奖金，还能申请专项奖学金，这才是长久之计。”

苏晓眼睛一亮，立刻上前：“王老师，我来帮陈默补文化课！他去勤工俭学耽误的时间，我和其他课代表轮流给他讲，保证不落下进度！”“我来帮陈默准备天文竞赛！”平时最擅长理科的张远举起手，“我家里有很多天文资料，我可以整理出来，每天放学跟他一起刷题！”“我去跟食堂阿姨商量，看看能不能让陈默免费打份汤，或者便宜点吃饭！”“我可以帮陈默分担打扫卫生的活，让他多留点时间学习！”

一个个想法脱口而出，原本沉闷的教室，渐渐重新燃起了温度。那些散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微光，一点点汇聚起来，变成了足以对抗困境的火焰。王老师看着我们，欣慰地点头：“好，这才是十八班的样子。荣光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让我们在困难面前，更团结、更勇敢的。”

商定好所有办法后，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去找陈默。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陈默看着星空时眼里的光，还有他被现实打击后落寞的背影。我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有多难，都要帮他把那片属于他的星空，找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十八班的所有人就集合在了校门口，王老师也早早等候在那里。按照地址，我们找到了陈默家所在的老旧小区，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布满斑驳的痕迹，推开陈默家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陈默正蹲在地上，收拾着自己的课本和天文笔记，眼神空洞，手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显然是真的准备退学去工地了。他的爸爸坐在床边，脸色疲惫，看到我们进来，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陈默抬起头，看见我们一群人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声音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陈默，我们不会让你退学的。”我走到他身边，拿起他桌上那本画满星图的笔记本，“你的天文笔记还没写完，天文竞赛还没参加，我们的前十目标还没实现，你怎么能走？”

王老师上前，跟陈默的爸爸认真交谈起来，把学校的补助、勤工俭学的岗位、竞赛的奖金和奖学金一一说清楚。陈默的爸爸听着，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动摇。他常年在工地奔波，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不是不心疼儿子，只是实在走投无路，才会用最粗暴的方式，逼儿子面对现实。

“叔叔，陈默真的很厉害，他是我们班最聪明、最努力的人，他一定能考上好大学，学天文，以后好好孝敬您和阿姨。”苏晓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赵磊也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叔叔，以后陈默去勤工俭学，我们都帮他，绝对不耽误学习，也不耽误挣钱。您就让他继续读书吧！”

陈默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同学，看着王老师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父亲疲惫的脸庞，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包，紧紧攥着那本星图笔记，哽咽着说：“爸，我不想放弃天文，我也想治好妈妈，我会好好挣钱，好好读书，我一定可以的。”

陈默的爸爸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的妥协：“好，那你就继续读。是爸不好，逼你太紧了。”

那一刻，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丝。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默的星图笔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辰，仿佛重新亮起了光芒。

回到学校后，十八班的节奏变得更加紧凑。苏晓和课代表们每天准时给陈默补课，张远陪着陈默利用课间和晚自习准备天文竞赛，赵磊主动帮陈默分担勤工俭学的活，大家省下来的零花钱悄悄凑在一起，交给王老师，帮陈默贴补家用。

讲台上的水晶奖杯，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荣光不再是虚无的赞美，而是变成了十八班每个人心中的力量。我们依旧朝着期中考试年级前十的目标努力，教室里的读书声比以往更加响亮，互助小组的计划表被贴得整整齐齐，天文竞赛的报名表，依旧被大家视若珍宝。

陈默变了，又好像没变。他依旧沉默寡言，可眼里重新燃起了星光，上课听得更加认真，刷题刷到深夜，勤工俭学的时候也从不抱怨。偶尔放学，他会站在操场边，抬头看向天空，指尖轻轻比划着星图的轮廓。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轻声说：“你看，再厚的乌云，也遮不住星星的光。”

陈默转过头，对我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拨开云雾的星辰：“嗯。有你们在，我的天文梦，不会灭。”

秋风再次掠过校园，红色的表彰横幅依旧在风中飘扬，荣光之下的惊雷虽响，却没能打散十八班的信念。我们知道，未来的路依旧艰难，五万块的手术费、期中考试的目标、天文竞赛的挑战，还有生活里数不清的困难，都在前方等着我们。

但我们不再害怕。

因为十八班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微光聚起的火焰，是风雨中并肩的伙伴，是哪怕遭遇惊雷，也能顶着风雨，继续向前的集体。

逆袭之路，从未停止。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