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没来得及把夏末的燥热吹走,瓶窑一中的第一次月考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十八班这片看似平静的浑水里。
“听说了吗?这次月考成绩要贴在教学楼大厅,连各班平均分都要公示。”
“切,公示就公示,反正十八班永远是倒数第一,早就习惯了。”
“就是,王老师昨天还在办公室叹气,说咱们班要是再拖年级后腿,他这个班主任都要被调走了。”
早读课的教室里,赵磊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跟周围的人调侃。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陈默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跟整个世界对抗。
“你真的要参加月考?”我忍不住问。
陈默头也没抬:“不然呢?难道要像他们一样,破罐子破摔?”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阳光:“我爸说,只要我能考上本科,就同意我去学天文。十八班不是终点,只是个坎。”
我心里一动。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的愿望更朴素——“别再被人叫‘林家废物’”。
那天下午,王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更沉。“这次月考,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不许缺考。”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赵磊身上,“赵磊,你要是再敢交白卷,我就直接请你家长。”
赵磊嗤笑一声,把笔扔在桌上:“考就考,谁怕谁?反正都是倒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看着陈默把课本和笔记塞进书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陈默,”我叫住他,“我们一起复习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十八班的‘欢迎礼’,可不止赵磊那点挑衅。”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陈默成了教学楼里最“扎眼”的两个人。
每天早上,我们是最早到教室的人,借着走廊的灯光背英语单词;
午休时,别人在操场打球、在小卖部闲聊,我们躲在实验楼的空教室里刷数学题;
晚上放学,我们会在路灯下多待半小时,把当天的错题整理成笔记。
“哟,这不是林家老二吗?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好学生了?”赵磊带着几个跟班,在放学路上拦住了我们。他一脚踢飞了我掉在地上的笔袋,笔和橡皮滚了一地,“就凭你,也想考及格?别做梦了!”
陈默弯腰去捡笔,我按住他的手,直视着赵磊:“月考成绩出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做梦了。”
“呵,口气倒不小。”赵磊挑了挑眉,“要是你能进年级前五百,我就当着全班的面,给你道歉。”
“一言为定。”我伸出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击了掌:“但要是你输了,就得给我洗一个月的球鞋。”
那天晚上,我把赵磊的话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陈默看了一眼,说:“他就是想激你,别当真。”
我摇了摇头:“我要当真。我不仅要进前五百,还要让十八班的平均分,不再是倒数第一。”
月考那天,我走进考场时,手心全是汗。
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我却突然平静了——那些我和陈默刷过的题、背过的公式,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我想起陈默说的“坎”,想起我妈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赵磊轻蔑的眼神。
我握着笔,在试卷上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成绩出来那天,教学楼大厅挤满了人。
我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372名。
而十八班的平均分,不再是倒数第一,排到了年级倒数第五。
赵磊站在公告栏前,脸色铁青。他看到我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憋出一句:“算你狠。”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陈默身边。他的名字在年级第128名,是十八班唯一一个进前两百的人。
“我们做到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看着公告栏上“高二(18)班”的名字,突然觉得,那些曾经扎在我身上的针,好像没那么疼了。
王老师在班会课上,第一次对着十八班的人笑了。“我知道,很多人觉得你们不行。但这次月考证明了,你们不是不行,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看向我和陈默,“林远、陈默,你们带了个好头。”
那天放学,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来,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十八班不是‘蠢货班’。”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了自己笔记本扉页上的话。
是啊,十八班不是终点,只是个坎。
而我们,已经迈出了跨过这个坎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