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瓶窑一中的香樟树时,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裹着细碎的议论声,撞进了教学楼最靠角落的那间教室。
我攥着书包带,站在“高二(18)班”的门牌前,指尖冰凉。
“就是他?听说他哥当年也是十八班的,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啧啧,一家子‘蠢货’,还敢来瓶窑一中?”
“等着看吧,用不了半个月,他就得跟他哥一样,灰溜溜地滚蛋。”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我却连抬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昨天晚上,我妈把我按在客厅的沙发上,红着眼眶说:“小远,就当妈求你了,别再跟那些人混了,好好读书,别让别人再戳我们家脊梁骨。”
我知道她的意思。三年前,我哥林浩从十八班退学,“林家出了个废物”的闲话,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都甩不掉。现在我踩着同样的脚印,进了同样的班级,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自然也带着同样的轻蔑。
“还愣着干什么?十八班的门都不敢进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他是赵磊,十八班的“名人”,据说从高一入学起,就没把任何老师放在眼里,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样样都干。
我没理他,推开门走进教室。
里面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黑板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乌龟,旁边写着“欢迎新同学林远”几个大字;
靠窗的位置,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牌,烟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后排的女生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正皱着眉擦黑板,看见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林远是吧?找个位置坐吧,以后就是十八班的一员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那里只有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同学,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没人,坐吧。我叫陈默。”
我刚坐下,赵磊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我的桌子上:“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十八班的地盘,来了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陈默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赵磊,别太过分。”
“哟,陈默,你还敢管老子的事?”赵磊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陈默的书,“怎么,还想考大学呢?也不看看自己在哪个班!”
我按住赵磊的手腕,声音有些发紧:“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磊用力甩开我的手,“给你个下马威!别以为你哥当年在十八班混过,你就能横着走。在我眼里,你们林家的人,都是废物!”
“你再说一遍!”我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怎么,想打架?”赵磊也来了劲,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来啊,老子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王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赵磊!你给我住手!”
赵磊动作一顿,回头看向讲台,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但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我坐回座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陈默递过来一瓶水:“别跟他一般见识,十八班就这样,习惯就好。”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我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陈默的书上,也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我知道,从踏进十八班的这一刻起,我的高中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但我也清楚地记得,我妈说的那句话——“别让别人再戳我们家脊梁骨”。
这一次,我不会再像我哥那样,灰溜溜地离开。
十八班又怎样?被骂“蠢货”又怎样?
我偏要在这里,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