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体育场晒得暖洋洋的，红色跑道外圈的香樟树投下一片片阴凉，不远处那片早已荒废的红土垒球场上，杂草已经漫过了脚踝，原本白色的界线褪色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球网支架，还在默默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一支热血沸腾的球队——小熊棒球队。
班小松一踏进体育场，目光就死死钉在那片场地上，心脏猛地一抽。
那就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冷清。
“高一（2）班的，这边集合！”
一声带着几分随性、又有几分慵懒的口哨声，从前方飘了过来。
班小松猛地回过神，拉着焦耳赶紧跑进队伍。他悄悄抬眼往前一看，瞬间就看清了眼前的体育老师。
年轻、帅气、头发微卷，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站姿随意得不像老师，倒像个刚下课的学长。他手里把玩着哨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能不麻烦就不麻烦”的散漫。
这就是他们这学期的体育老师——陶西。
班小松心里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机会来了。
等所有人站好队，陶西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清爽爽：“新学期第一节体育课，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陶西。这学期我带你们班体育，要求不多，别偷懒、别受伤、别给我惹事就行。”
焦耳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个老师看着挺好说话的……”
班小松没理他，整个人像上了发条，耳朵竖得笔直，脑子里疯狂排练等会儿要怎么开口。
陶西简单讲了几句安全事项，就挥挥手：“行了，先慢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队伍一散开，班小松立刻甩开焦耳，像一颗小炮弹似的直冲陶西面前，站得笔直，腰杆挺得不能再挺。
陶西正准备靠在栏杆上歇会儿，冷不丁被眼前这张满脸激动的少年脸吓了一跳，挑了挑眉：“嗯？你干嘛？想偷懒还是想请假？”
“报告老师！我不偷懒，不请假！”班小松声音又脆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老师您好，我叫班小松！高一（2）班的学生！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申请！”
陶西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申请？体育课上能有什么申请？说吧，我听着。”
班小松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发光：“陶老师，我想重建我们学校的棒球社！”
陶西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棒球社？你说那个解散好几年的？”
“对！就是2017届解散的小熊棒球队！”班小松连忙点头，生怕他不知道，“我打听清楚了，之前咱们学校棒球社特别厉害，我就是冲着棒球社才来月亮岛的！可是开学一看，棒球社没了！”
陶西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听着，语气听不出情绪：“哦，然后呢？”
“然后我想把它重建起来！”班小松越说越激动，“我已经跑遍了年级办公室、德育处、体育组，所有老师都说，必须要有指导老师，学校才会批准。陶老师，您是体育老师，我想请您，当我们棒球社的指导老师！”
陶西听完，很直接地摆了摆手：“不行。”
班小松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啊？”
“我说不行。”陶西语气平淡，却很坚决，“我平时事多，没时间带社团，你找别人吧。”
“陶老师！我不占用您很多时间！”班小松立刻往前一步，急着解释，“真的不用您辛苦！队员我来招，训练我来组织，场地我来打扫，装备我来想办法！您只要挂个名，帮我们把申请交上去，就一点点忙，行不行？”
“不行。”陶西依旧摇头，“重建社团很麻烦，要备案、要训练、要比赛，出点事谁负责？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你这小孩，刚开学就这么能折腾。”
“我不折腾！我是真的喜欢棒球！”班小松眼睛都有点红了，语气又急又真诚，“我从初中就开始打棒球，我做梦都想在高中打一场正式比赛，想和队友一起站在场上，想让别人知道月亮岛有棒球社！”
陶西看着他，没说话。
班小松见他态度松动了一点点，立刻趁热打铁：“陶老师，我知道您觉得难，可是难不代表不能做啊！以前的棒球社解散了，不代表以后不能再有！我可以一点点来，没有人我就一个个找，不会我就一点点学，只要您愿意帮我，我一定能把棒球社撑起来！”
“你撑得起来吗？”陶西终于反问了一句，“招新、训练、比赛、学习，你兼顾得过来？到时候三分钟热度，说放弃就放弃，不是白忙活？”
“我不会放弃的！”班小松斩钉截铁，声音都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可以保证，只要棒球社能重建，我绝对不半途而废！我可以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我可以什么都干！陶老师，您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陶西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执着的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浑身是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学生。
“班小松是吧。”陶西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有松口，“我理解你喜欢棒球，但理解归理解，我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你要是真想打，平时自己在操场上练练也行，重建社团，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班小松一看他要走，整个人都急了，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陶西的运动服袖子。
“陶老师！”
陶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阳光底下，少年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又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倔强，一点不肯放弃的固执。
“您别走……”班小松声音放轻了一点，却依旧坚定，“我知道您怕麻烦，我知道您不想管，可是……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没有棒球社，我这三年高中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陶西看着他，没说话。
班小松松开手，攥紧了拳头，仰着头看着他：“陶老师，我不逼您现在就答应。我只是想请您，别直接把路堵死。我可以先去招人，先去准备，等我做得有点样子了，您再看看，行不行？”
“您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小小的机会就好。”
他说得认真，说得恳切，连旁边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陶西看着眼前这个喘着气、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心里那层尘封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松了口，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少了几分拒绝：“你这小孩，还真是缠人。”
班小松眼睛瞬间一亮：“陶老师，您答应了？”
“我可没答应。”陶西立刻撇清，“我只是……懒得再被你缠。你要折腾，就自己先折腾，别天天来堵我。等你真能凑齐人，再说。”
虽然不是明确同意，但对班小松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瞬间笑开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阳光都好像落在了他脸上。
“谢谢陶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现在就去招人！我一定把棒球社建起来！”
陶西看着他像一阵风似的跑开，背影蹦蹦跳跳，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靠回栏杆上，望着远处那片荒废的棒球场，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
真是个麻烦的小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片早已冷掉的角落，好像被这束太过热烈的光，微微照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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