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帽唱完了它的歌。

那是一首关于团结的、有些啰嗦的歌，讲的是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的故事，讲的是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分歧，讲的是分院帽自己如何在千年的岁月里见证这一切。礼堂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高年级学生们似乎已经听过太多次，不再像新生们那样充满新鲜感。

麦格教授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

“现在，我开始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这顶帽子，坐在凳子上，等待分院。”

礼堂里安静下来。

罗莎琳站在新生队伍的中段，看着第一个名字被念出。

“阿巴斯，艾德琳。”

一个瘦小的金发女孩走上前，坐在凳子上。分院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几秒钟后，帽子大喊：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欢呼声。那个叫艾德琳的女孩摘下帽子，脸色苍白地走向那张红金色的桌子，被几个热情的格兰芬多拉过去坐下。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出。

莉娜·迪戈里——罗莎琳注意到她紧张得几乎在同手同脚——走上前。分院帽在她头上停留了不到十秒。

“赫奇帕奇！”

莉娜的脸亮了起来。她朝罗莎琳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跑向那张黑黄色的长桌。那只叫克鲁克山的猫——罗莎琳不知道它是怎么混进来的——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跳进她怀里。

“塞尔温，罗莎琳。”

麦格教授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罗莎琳感觉那几百双眼睛又一次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走出队伍，走向那张凳子。脚步很稳，呼吸很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口袋里的魔杖正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布料。

她坐下来。

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扣在她头上。

黑暗。

然后是一个声音——苍老的、遥远的、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

“唔……”

帽子在她头上动了动，像是某种生物在调整姿势。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罗莎琳没有说话。

“塞尔温……纯血家族，神圣二十八之一。你的祖先有不少在斯莱特林。”帽子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翻看她脑海里的什么东西，“野心、精明、对地位的重视……这些你都有。都在这里，埋得很深，但都在。”

她感觉到帽子在移动，像某种柔软的触手探入她的思想深处。

“但是……”帽子停顿了一下，“这些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紧。

“你想要的是……”帽子的声音变得更轻，更像耳语，“……理解。你想要理解一切。那些藏在人心最深处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你想要看见它们。”

沉默。

“拉文克劳。”帽子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会去拉文克劳。”

最后一句话它没有喊出来。

它只是在她脑海里轻轻说：“祝你好运，孩子。你会需要的。”

然后它大喊：

“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长桌上爆发出掌声——比格兰芬多的矜持一些，比赫奇帕奇的克制一些，但同样真诚。几个高年级学生站起身，向她招手。

罗莎琳摘下帽子，走下拉文克劳的方向。

她的目光经过格兰芬多的长桌时，那两团红发又同时映入眼帘。韦斯莱双胞胎正在朝她挥手——幅度不大，但足够显眼。乔治——还是弗雷德？——甚至还比了个大拇指。

罗莎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然后移开视线。

她在拉文克劳长桌的末端坐下。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棕发男生，正埋头看一本厚厚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对面是一个金发的女孩，看起来比她高一两个年级，正用一种温和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一年级新生？”金发女孩问。

“是的。”

“欢迎来到拉文克劳。我是佩内洛·克里瓦特，五年级级长。”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待会儿级长会带你们去公共休息室，现在先享受晚餐吧。”

话音刚落，罗莎琳面前的餐盘里忽然出现了食物。

烤鸡、牛排、烤土豆、约克郡布丁、蔬菜馅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像是直接从某个看不见的厨房飞来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在火车上吃了几个南瓜馅饼。

她拿起刀叉，开始吃。

周围的新生们也纷纷动手。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小心翼翼，有的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周围的学长学姐。罗莎琳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过，一直在翻那本书——好像那本书比满桌的食物更重要。

“别理他，”对面的金发女孩——佩内洛——低声说，“罗伯特就这样，看书比吃饭重要。二年级的，据说他的O.W.Ls目标是十二个O。”

罗莎琳点点头，继续吃。

餐盘里的食物会自动补充，永远吃不完似的。她慢慢吃着，偶尔抬起头，打量这座大礼堂。

天花板是施了魔法的夜空，此刻正飘着细小的雪花——虽然窗外还在下雨。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空中，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张长桌旁坐着四个学院的学生，穿着不同颜色的围巾和领带，交谈声、笑声、餐具碰撞声混成一片。

最前面是教职工席。邓布利多坐在正中央，长长的银白色胡须垂到胸前，半月形的眼镜后面是一双闪着光的蓝眼睛。他正在和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油腻黑发教授说话——那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阴沉得像是背负着全世界的重量。

斯内普。罗莎琳想起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读到过这个名字——魔药学教授，斯莱特林院长。她继续吃。

晚餐结束后，级长们开始召集自己学院的新生。

“一年级新生，跟我来。”一个声音从拉文克劳长桌的一端响起。那是一个高年级男生，棕色卷发，下巴上有一点胡茬，看起来懒洋洋的，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罗莎琳随着人群站起来，跟着那个级长走出大礼堂。

他们穿过门厅，走上大理石楼梯。楼梯会自己移动——这一点她在书里读到过，但真正走上去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其中一段楼梯转到正确的位置。

“小心脚下，”级长头也不回地说，“皮皮鬼最近喜欢在楼梯上洒润滑油。”

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哦——新生——可爱的新生——”

一个戴着小铃铛帽子的小矮人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手里抓着一把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罗莎琳抬头看了一眼——是滑石粉。

皮皮鬼正准备撒下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罗莎琳，歪了歪头。

“……你。”他说，声音变得很奇怪，“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罗莎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上走。

皮皮鬼没有追上来。

“你怎么做到的？”旁边的女孩小声问——是那个叫艾德琳的阿巴斯，格兰芬多的新生，不知怎么落到了拉文克劳的队伍里。罗莎琳注意到她脸色发白，“皮皮鬼从来不放过新生的。”

罗莎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奥利凡德的话。

“你会被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

皮皮鬼看见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他们停在七楼的一面石墙前。

墙上没有门，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入口的痕迹。只有一面空荡荡的石壁，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鹰形状的浮雕。

级长转过身，面对着新生们。

“这是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和其他学院不同，我们进门不需要口令。”他指了指那只青铜鹰，“需要回答问题。”

一个新生举手：“回答什么？”

“不知道。”级长说，“每次都不一样。鹰会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正确——或者至少，回答得让它满意。答错了也没关系，只是要等一会儿，换一个问题再试。”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那只鹰。

鹰的嘴巴张开，一个空灵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响起：

“消失的东西去了哪里？”

级长毫不犹豫地回答：“变成了记忆。”

鹰的嘴巴闭上，石墙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道圆形的门洞。

“进去吧，”级长侧身让开，“欢迎回家。”

罗莎琳踏进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间很大的圆形房间，墙上开着优雅的拱形窗户，挂着蓝色和青铜色的丝绸。天花板是穹顶的，上面绘着星星，和外面真正的夜空同步。窗边摆着长桌和书架，还有无数个柔软的扶手椅和沙发。一个白色的 marble 雕像立在一侧——罗伊纳·拉文克劳，戴着她的那顶著名的冠冕，大理石的面容庄重而智慧。

但最让她移不开视线的，是那扇窗户。

那是一扇巨大的拱形窗，正对着黑湖。月光透过湖水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银色的波纹，那些波纹又透过玻璃，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水，像梦境，像某种活着的、呼吸着的东西。

罗莎琳站在那扇窗前，看着月光在水底摇曳。

身后，新生们叽叽喳喳地涌进来，惊叹着休息室的美，抢着挑选自己喜欢的扶手椅，研究书架上有哪些书。级长在喊：“女生宿舍在左边，男生宿舍在右边——楼梯会自己动，小心点——”

罗莎琳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月光。

手中的魔杖安静地待在她的口袋里，没有再发热。

但她的心脏在跳。

跳得比平时快一点点。

女生宿舍是一个圆形的塔楼房间，五张带四根帷柱的床铺，垂着天蓝色的丝绸帷幔。窗边有铜制的烛台，床头柜上摆着羽毛笔和羊皮纸。天花板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夜空和星星。

罗莎琳选了靠窗的那张床。

她打开皮箱，开始收拾东西。课本放进床头的小书架，坩埚和其他器具塞进床底的储物箱，长袍挂进衣橱。最后，她取出那个装着魔杖的长盒，放在枕头旁边。

她没有把它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其他室友还没有回来——她们还在休息室里，和新认识的朋友们聊天。罗莎琳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霍格沃茨的塔楼很高，高到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可以看见禁林的树冠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浪，可以看见黑湖的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星星的光芒。

她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老橡树下那句“那就自己醒来”。

想起了奥利凡德老人的话。

“你会被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投下银色的微光。

她轻轻取出魔杖，握在手中。

没有挥舞，没有咒语，只是握着。

魔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得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笑声——室友们回来了。

罗莎琳将魔杖放回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天太长了。

但她不觉得累。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你听说那个新生了吗？塞尔温家的——”

“——皮皮鬼说‘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但她怪好看的，红头发那个——”

“——别花痴了，明天还有课——”

隔壁床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混着窗外的夜风和湖水的细微波澜。

罗莎琳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是透明的，能看见星星。那些星星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亘古如斯。

她忽然想起分院帽说的最后一句话。

“祝你好运，孩子。你会需要的。”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答案就在这座城堡里——在那些会移动的楼梯里，在那些会说话的画像里，在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秘密里。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枕边，照亮了那个装着魔杖的长盒。

罗莎琳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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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一堂课，魔药课上的目光，以及——地下教室的秘密。

第四章：分院帽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