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疯狂敲打着剧场外墙,闷雷滚过头顶,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了整栋建筑的呼吸。
林知夏僵在原地。
舞台的光太亮,白得刺眼,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无处躲藏。她下意识往后退,可脚下的地板像生了吸力,一动也动不了。
“别……别照我……”她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衣角。
另外三人被光隔绝在观众席,像被钉死在座位上。赵野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从头顶压到脚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是她?”赵野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控制不住的慌,“我们四个一起进来的,凭什么指定她?”
许念抱着胳膊,眼神死死盯着舞台上方的阴影。那里浓得化不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趴在灯架上,静静俯视着他们。
“不是指定,”许念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是……选中。”
陈寻没说话。他在观察。
大门锁死,手机无信号,灯光自动亮起,屏幕上的字——这一切都不是恶作剧。这座剧场,是活的。
舞台中央的电子屏再次闪烁。
一行黑字缓缓浮现:
【第一首歌:《空台》】
【演唱者:林知夏】
【规则:不得停顿,不得唱错,不得中途失声。】
【违反代价:未知。】
“我……我不会唱这首歌……”林知夏快要哭出来,“我从来没听过……”
她话音刚落,舞台侧面的音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骨头,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耳朵。
下一秒,一段冰冷、低沉、毫无感情的伴奏,缓缓流淌出来。
调子很慢,很暗,像深夜里空无一人的走廊,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屏幕上,歌词一行一行跳出。
【灯不开,台不拆,有人等你来。】
【坐一排,站一排,没人把头抬。】
林知夏嘴唇发抖。
“我不唱……我不唱行不行……我们出去……我想出去……”
没有人回答她。
伴奏还在继续。
观众席上,那些破旧发霉、布满灰尘的座位,突然开始轻轻晃动。不是整排晃动,是一个、一个、又一个,像是有人从椅子上慢慢坐直。
黑暗里,隐约出现了轮廓。
赵野瞳孔一缩。
“那、那是什么东西?”
许念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陈寻的心脏狠狠一沉。
座位上,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颜色暗淡,面目模糊,一动不动,全都面向舞台。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观众席,连过道上都站着“人”。
他们是观众。
是这场《生演唱会》的观众。
林知夏也看见了。
她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舞台上。
“他们……他们是谁……”
电子屏再次亮起,这次的字,比刚才更冷、更重:
【不唱,即为弃权。】
【弃权者,由观众带走。】
后排最暗的位置,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脚,像是飘在地上,朝着舞台的方向,慢慢移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观众”起身。
他们不急,不慌,一步一步,整齐而沉默,像一支等待收割的队伍。
“唱!”陈寻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林知夏,唱!”
“可是——”
“唱!”陈寻盯着那些逼近的影子,“唱出来,才能停住它们。”
林知夏看着逼近的黑影,又看着屏幕上的歌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伴奏还在循环。
她张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勉强挤出第一个字。
“灯……灯不开……”
刚唱出一句,那些逼近的影子,突然停住了。
整个剧场,只剩下她的歌声、伴奏,以及外面的雨声。
【灯不开,台不拆,有人等你来。】
【坐一排,站一排,没人把头抬。】
她越唱,声音越稳。
可舞台上的光,越来越冷。
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清晰。
陈寻注意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有一道更黑、更浓的影子,静静立在那里。
它没有动,没有靠近,只是看着。
像一个监场。
像一个裁判。
像一个,等着收走违规者性命的东西。
林知夏终于唱完最后一句。
【空台上,花不开,一声落下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
伴奏戛然而止。
逼近的影子,缓缓退回座位,重新坐下,变回一动不动的轮廓。
林知夏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舞台上,大口喘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舞台上的灯光,缓缓暗下。
电子屏上,再次出现一行字。
【第一首歌,完成。】
【第二首歌,即将开始。】
观众席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像是掌声。
又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陈寻猛地抬头。
他清楚地看见,舞台侧面的那道黑影,微微偏了一下头。
下一个,要轮到他们之中的某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