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秋天。
陈品明从求婚成功那天起,就开始紧张。
他紧张的方式很特别——拿个小本本,记下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事。
“场地要选什么风格的?”
“宾客名单要排座位吗?”
“婚礼上要放什么音乐?”
“喜糖买什么牌子?”
他一条一条记,记完就拿来问我。我说完他就划掉,然后又冒出新的问题。
婚礼前一个月,他的小本本已经用掉大半本了。
盛少游有一次看见他在那写写画画,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跟我说:“你那个陈品明,把婚礼当项目管理做了。”
我哭笑不得。
但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紧张,是因为在乎。他把所有事都记下来,是因为怕出错。他想让这一天完美,因为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婚礼前一周,陈品明来家里吃饭。
吃完饭,小花生拉着他去看自己准备的“婚礼特别节目”——他非要当花童,还准备了一段祝福语,练了好几天。
陈品明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听他背。
“祝姑姑和姑父……白头到老,早生……早生……”
小花生卡壳了,挠挠头。
陈品明小声提醒:“早生贵子。”
“对!早生贵子!”小花生继续背,“还有……还有……天天开心,永远在一起!”
背完,他期待地看着陈品明:“陈叔叔,我背得好不好?”
陈品明点头,特别真诚:“特别好。”
小花生满意了,又跑去练。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陈品明转头看我,耳朵红红的:“少琳,我紧张。”
我握住他的手:“紧张什么?”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说,声音有点飘,“我怕……怕出什么差错。”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很多很多认真。
“陈品明,”我说,“就算出什么差错,也没关系。”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要嫁的是你,”我说,“不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亮了。
然后他笑了,那个傻乎乎的笑容,让我的心软成一团。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草坪上,暖融融的。风很轻,吹得白色的纱幔轻轻飘动。
我穿着婚纱,站在休息室里,从窗户往外看——宾客们陆续到了,盛少游和花咏在门口迎客,小花生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看见谁都要点点头。
门被敲响了。
“姑姑!”小花生的声音传进来,“我来接你!”
我笑着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姑姑,你好漂亮!”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
“小花生,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一脸认真:“准备好了!我把祝福语背了一百遍!”
我笑了。
他牵起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音乐响起来,门打开,阳光洒进来。
我看见了陈品明。
他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耳朵红红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松开。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暖。
小花生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两步,他回头看我一眼。再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最后他小声说:“姑姑,你别紧张,有我呢。”
我差点笑出声。
走到陈品明面前,小花生把我的手交给他,然后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陈叔叔,我把姑姑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哦。”
陈品明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认真点头:“好。我保证。”
小花生满意了,跑去旁边站好,准备他的祝福语。
婚礼进行曲响起,司仪开始念词。
我看着面前的陈品明,他也在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紧张,有很多很多认真。
“陈品明先生,你愿意娶盛少琳小姐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我愿意。”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特别愿意。”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也笑了。
司仪转向我,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看着陈品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紧张。
“我愿意。”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