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开学的九月,太阳还拽着盛夏不肯放。
老槐树的蝉鸣一层叠一层,裹着热气扑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黑板上刚写下的“欢迎新同学”还带着湿意。苏念抱着一摞新书,站在教室后门,紧张得指尖发白。
她从小就慢热,人一多就手足无措,找座位时脚步一慌,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书页摊开,像一群受惊的鸟。
周围立刻有细碎的笑声。
苏念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越急越乱,眼眶先一步发烫。就在这时,一双白色球鞋停在她面前,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拾起最底下那本英语书。
“别急,我帮你。”
声音清清淡淡,像冰镇过的汽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
苏念抬头,撞进一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男生眉眼干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晃得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叫江屿。
班主任点名时,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又一遍。
更巧的是,江屿就坐在她旁边。
同桌,成了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理所当然的关系。
刚开始,他们话不多。
苏念安静,上课低头记笔记,下课趴在桌上装睡,其实是不敢看旁边的人。江屿开朗,前后左右都能打成一片,唯独对她,总是格外轻手轻脚。
她笔掉了,他会默默踢到她手边;她被老师点名答不出,他会压低声音报答案;她早上没吃早饭,肚子咕咕叫,他会把面包轻轻推过来,说是“买多了”。
一切都自然得不像话。
真正熟起来,是一次数学小测。
苏念对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急得鼻尖冒汗。江屿瞥了一眼,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还用铅笔轻轻圈了关键点。
“这样算,就通了。”他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苏念转头看他,他却已经坐正,假装认真看卷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那一天,她第一次敢认认真真看他的侧脸。
鼻梁很挺,唇线干净,连握笔的姿势都很好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连风从窗户吹进来,都带着一点甜。
放学时,他们意外发现同路。
一条不算宽的小路,两边种满梧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念背着书包走在里面,江屿走在外面,车来车往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一点,把她护在安全的地方。
“你家住几栋?”他先开口。
“十三栋。”
“这么近?我十五栋。”江屿眼睛亮了亮,“那以后可以一起放学。”
苏念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那一天那一刻,她不知道,这一段路,会成为她整个初中,最舍不得忘记的风景。